專家判讀 商業本票9個月漲40基點 AI擴產引發資金排擠
新台幣存款創新高,市場資金還是很多,借錢成本卻悄悄變高了,因為「需要錢的人突然變很多」;一旦央行正式升息,中小企業、房貸族、升斗小民將率先受傷,央行總裁楊金龍該怎麼做才好? 撰文‧李鎮宇
▲台新新光金控提供 李鎮宇|台新新光金控首席經濟學家 學歷:美國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經濟學博士 經歷:台新投顧總經理、台大及陽明交大兼任教授、美國 Bates White LLC 華盛頓辦公室反壟斷資深顧問 專長:科技產業、國際金融、產業經濟與策略研究、美國反托拉斯法 最近台灣金融市場出現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央行政策利率沒有動,銀行間的隔夜拆款利率也還在○.八二%左右,但企業真正去市場調錢的成本已經先漲。 最明顯的是商業本票。去年底,一個月期商業本票利率大概只有一.四四%,現在已經來到一.八四%左右。九個月漲了四十個基點,差不多等於市場自己升息一.五碼。市場利率與央行隔拆利率的利差,二○一六年初大約只有十四個基點,現在已經擴大到八十五個基點以上。 為何錢淹腳目也不夠 建廠支出、股市熱潮 激發借貸需求 利差持續擴大的狀況代表,即使台灣政策利率穩定,但市場資金的邊際價格正在重估。所以對於很多企業來說,他們已經被升息。 很多人一定覺得很奇怪,我們不是老愛講「台灣錢淹腳目」嗎?沒有錯,台灣還是很多錢,根據金管會統計,台灣本國銀行總存款餘額在今年上半年正式突破六十五兆元大關,台灣銀行台幣存款創新高。此外,台灣國銀的外幣存款餘額突破新台幣十六兆元,一樣創歷史新高,加上保險資金這麼多,台灣人又這麼愛存錢,那到底發生什麼事?為什麼企業默默被升息了? 答案很簡單:不是台灣沒錢,而是需要錢的人突然變很多。 第一個當然就是AI。 以前我們講AI,想到的是輝達股票漲多少、台積電訂單有多滿。但AI發展到今天,已經從股票市場,變成實體世界的資本支出。 台積電要擴產先進製程、CoWoS產能;伺服器廠拿到訂單,要先買GPU(圖形處理器)、PCB(印刷電路板)、電源、散熱設備;資料中心要蓋廠房、拉電、買變壓器、裝冷卻系統。這些東西要做都要企業先把幾十億元、幾百億元甚至上千億元砸進去才會開始動。錢沒有動,什麼都不會動。 這不是台積電一家公司的事情,是整個台灣供應鏈的事。 台積電擴產,設備廠要跟著擴;伺服器廠擴產,零組件供應商要備料;資料中心愈蓋愈多,台電、重電、工程公司要增加投資。以前AI主要在吃晶片,現在AI擴產要吃資本。這才是台灣資金市場真正的大變化。 而同一時間,整個台灣來搶錢的,還不只是AI供應鏈。 台股這幾年大漲,融資、股票質押、企業投資都需要資金。不動產雖然受到信用管制,但房貸餘額還是很高。政府推動能源轉型、公共建設,也需要資金。 以前大家覺得台灣錢很多,是因為資金需求一次來一個項目。現在AI投資、股票、不動產、公共建設同時伸手要錢,錢的價格,也就是市場利率,當然開始往上飆。 所以現在看台灣資金市場,光盯著央行的政策利率已經沒有意義了。央行不升息,但企業常常被市場升息。因為央行控制的是資金的「官方牌價」,但真正決定企業最終借錢的成本,是資金市場的供需。 “AI正在把台灣經濟往上拉⋯⋯現在連資金都開始重新分配。台灣雖然有錢,但過去習以為常的「便宜錢」正在快速消失中。”
融資成本將重塑結構 中小企業遭排擠 更難投資成長 最近央行其實也瞧出端倪。台灣央行以前為了避免資金浮濫,會發行定存單把一部分市場游資收回去;現在市場資金開始變緊,央行自然就少收一點,想辦法讓錢留在市場。現在台灣央行定存單餘額較高峰縮減約三二%,央行開始減少定期存單標售,就是一個訊號。這代表央行也警覺到,現在不是繼續把資金抽乾的時候。 但真正值得注意的,其實還不是台積電、鴻海這些大公司。大企業信用好、手上現金多,也可以發公司債、商業本票,甚至直接去海外借美元。資金再貴,它們通常還是借得到。 真正麻煩的是台灣中小企業,尤其是跟AI無關的傳統產業。現在如果一家傳統機械廠要借五億元更新設備,它沒有台積電的信用評等,也沒有辦法去美國發債,那只能跟銀行借貸。 但是當銀行手上的資金愈來愈珍貴,銀行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錢留給信用最好、規模最大、產業最有成長性的客戶。AI大公司排前面,傳統產業、中小企業自然往後排。 所以AI帶來的下一個問題,可能不只是缺電、缺工、缺土地,而是「資金排擠」。 這件事甚至可能改變台灣企業未來幾年的競爭結構。 過去二十年,台灣企業享受一個很大的隱形紅利:錢便宜。很多企業毛利率不高、投資報酬率普通,照樣可以活得不錯,因為融資成本夠低。但如果未來商業本票從一%多變成二%,銀行貸款也跟著重新定價,很多過去算得過來的投資案,就會突然算不過來。 AI正在把台灣經濟往上拉,但同時也在重新分配台灣最重要的資源:電力、人才、土地,現在連資金都開始重新分配。台灣雖然有錢,但我們過去習以為常的「便宜錢」,正在快速消失中。 所以如果AI資本支出再跑三到五年,台灣可能會第一次發現:這場AI革命最貴的東西,不一定是GPU,也不一定是電,可能是錢本身。
▲央行政策利率尚未調整,市場資金價格卻已先行上揚;面對企業融資成本墊高,央行總裁楊金龍的下一步備受關注。攝影·陳睿緯 央行該下的那一刀 舊債壓力大 升息決定陷兩難 然而走到這一步,我反而覺得,應該給台灣央行一點時間。 因為現在要不要升息,恐怕是這幾年最難做的一次決定。從市場的邊際價格來看,升息其實已經發生了。商業本票、銀行放款、資金市場都在重新定價,央行如果升息,只是讓官方牌價追上市場價格。但央行不能只看新借出去的那一塊錢,它還得看整個台灣背在身上的那一大包舊債。房貸、學貸、企業貸款,任何一碼升息,打到的都是已經存在的存量。 更麻煩的是,升息不會平均打在每個人身上。台積電要蓋廠,不會因為利率多半碼就不蓋;AI大廠搶產能,也不會因為資金貴一點就停手。 真正先踩煞車的,反而是內需消費、傳統產業和中小企業。餐廳不敢再開第二家店,機械廠延後換設備,小企業老闆開始算這筆貸款到底還借不借。台灣現在本來就是K型經濟,再升息,很可能不是把上面那一撇壓下來,而是把下面那一撇壓得更低。 所以央行現在面對的,不是一道「通膨高就升息」的選擇題。日本、韓國的利率環境在變,台灣自己的市場利率也在往上走,外部政策壓力同樣存在;但另一邊,是內需、傳產、中小企業正在承受愈來愈高的資金成本。升息有升息的代價,不升息也有不升息的壓力。這一刀最後可能還是得下,但刀要下在哪裡、什麼時候下,差很多。 … 本文摘錄自 今周刊 2026/9月 第155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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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行政策利率尚未調整,市場資金價格卻已先行上揚;面對企業融資成本墊高,央行總裁楊金龍的下一步備受關注。攝影·陳睿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