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特斯拉刁20年 它造出毛利率高三倍馬達

遇到低谷，你會就此不振，還是加速轉型？憑著過去被特斯拉、日系大廠「刁難」所累積本事，富田電機快速投入小型化馬達，已有顯著成效。

撰文‧曹悅華

眼前這顆小型馬達，彷彿照過《哆啦A夢》的「縮小燈」，重達六十公斤的份量，一舉縮小至原來的二千分之一，僅剩不到三十克，從驅動電動車，搖身變成無人機的關鍵動力。

這顆尺寸僅二十多毫米的馬達，是富田繼打進特斯拉供應鏈之後，迎戰產業變動的轉型新武器。今年五月，全新的無人機專用產線正式投產，屆時將滿足更多美國客戶訂單。

「美國總統川普上任後的世界，變化的速度就像台北一○一的煙火，來得快、去得也快。如果你錯過了轉型的時機，立刻就會被淘汰。」經歷特斯拉之痛、川普對等關稅洗禮，富田電機董事長張金鋒對變局的衝擊，體會特別深。這不是張金鋒第一次感到焦慮。二○二三年時，全球車市需求不振，加上新製程的導入認列一次性費用，富田全年首度出現虧損；二四年又因為紅色供應鏈衝擊，全年營收跌兩成，接著川普突如其來的關稅，更是將富田推向低谷。

訂單掉三成…它轉進小型化馬達

「去年，確實是我們的谷底。」張金鋒坦言。儘管主要客戶特斯拉有美國廠，不受關稅影響，但供應鏈產品進入美國，還是受到波及，加上市場也受到中國電動車低價競爭的壓制，導致特斯拉下單轉趨保守，富田也連帶受到影響，整體訂單量直接減少近三成。

訂單縮水導致富田全年營收相較二四年幾乎腰斬，僅剩約十三億元；前三季每股稅後純益（EPS）○．六七元，比二四年同期減少超過七五％。

三成不是小數字，「已不能等更巨大傷害出現再轉型，那時就太慢！」張金鋒神經緊繃。他已經察覺，特斯拉不再仰賴單一供應鏈，富田出貨量將難以避免下滑的頹勢，因此富田只有一條路：走上高技術門檻產品路線，從單一產品轉向系統整合商。

二四年五月，張金鋒下令團隊啟動盤點作業，分析大趨勢及同業發展，得出富田必須轉向無人載具與AI領域，在小型化馬達領域發力的結論。當時國內仍沒有廠商大舉投入無人載具馬達研發，張金鋒隨即在兩個月後果斷砸重金添購測試設備，並擴大研發團隊至七十人，關稅只是加速轉型步伐。

「特斯拉會優先選擇具備第三產地、在美國生產的客戶，這對富田來說是最大障礙，而搭上AI列車，進軍無人機、機器人領域，將是最快重回市場視野的途徑，也能分散風險。」國內一名同為特斯拉供應鏈的業者直言。

富田能在兩年內一舉成功「大轉小」，必須歸功於過去二十年的蹲馬步，以及來自客戶的「刁難」訓練。

二十年前，為特斯拉打造「心臟」動力馬達，一度聲名大噪的富田，全盛時期每年出貨給特斯拉的動力馬達高達三十五萬顆；七年前，富田又為日本百年車廠馬自達開發出七合一動力系統，並於三年前實現量產，成功將OD（原廠委託設計製造）M動力系統反向輸出至日本，成為首家突破既有局面的台灣企業，鞏固其在車用市場的地位。

「特斯拉根本逼富田進化！」

富田轉型底氣，來自過去二十年來克服客戶出難題「刁難」，所累積的強大能力。回到○五年，特斯拉仍是名不見經傳的新創公司，找不到合作夥伴時，富田因為習慣少量多樣、客製化開發，得到切入電動車門票。

「特斯拉根本逼著富田進化！」當時一同參與開發的產業高層直言，特斯拉需要高強度的電磁鋼，富田攜手中鋼歷經不斷改版，一路陪著特斯拉走向量產車款，一六年前，甚至是唯一的供應商。

到了一八年，富田切入日系馬自達車廠，參與極為複雜的七合一PHEV動力系統開發，歷時五年、前後至少五次的大修，克服空間小、散熱等技術問題，將馬達、發電機、差速器等零件集為一體，連安裝、售後問題都得在研發時考慮進去。

日系車廠近乎龜毛的驗證流程，反而成為富田最厚實的技術底蘊。「這些經驗，回過頭來做小型化動力系統，就會非常快、非常順手。」張金鋒說。

二四年九月，一間IT大廠找上富田，表明對無人機馬達的需求，在此之前，也找過國內其他電機業者，但在交期和穩定性上都無法克服，這成為富田切入小型化馬達的契機。

「馬達愈小愈難做！」熟知馬達製造的供應鏈透露，無人機馬達需要達到低鐵損、高磁通的效果，過去馬達的接合方式，容易導致脫落或是自動分離。

而富田憑藉過往被電動車「刁難」所累積的技術能力，得以迅速複製到無人機上。嗅到商機的張金鋒馬上率領團隊，採用中鋼的自黏電磁鋼片，改以感應加熱或爐內加熱方式，提高鐵芯強度到三倍以上，不只有助於馬達體積有效縮小，還能符合散熱要求；並藉由既有分析和測試量能，選出合適葉片，幫助無人機拉升。


▲富田長期供應特斯拉、馬自達的馬達，在汽車界頗具名氣。攝影·蕭芃凱
關節馬達讓機器狗「不跛腳」

不到一年時間，富田就研發出耐久性超過一千五百小時的馬達，合計十五款無人機標準化產品，並已取得國內及美國大廠訂單，在去年九月量產出貨，且毛利率比傳統工業馬達高約三倍。今年五月，全新無人機馬達專用產線將正式投產，產能逾二十萬顆，加上先前建置的產線，年產能上看三十萬顆。

除了無人機馬達，富田還端出業界為之震驚的「機器土狗」。機器狗相較人形機器人，具備更高的應用性，可導入工業巡檢、物流與特殊場域，張金鋒看好市場潛力，親自領軍組建十人團隊，自去年八月開始日以繼夜，針對機械強度、耐久性做上百次測試分析，只花四個月就端出MIT的機器狗，而且，機構到核心馬達皆出自富田之手。

機器狗只是媒介，富田想證明的是，自己具備做動力系統的能力，甚至成為IT產業的幕後功臣。「每隻機器狗，至少需要十二顆關節馬達高度同步，只要其中一顆特性不一致，動作就會不穩、甚至『跛腳』。」張金鋒驕傲地說。

除了無人機、機器狗，富田亦同步跨足高階機器人關節馬達，並已向歐洲潛在客戶送樣。張金鋒預期，小型化馬達貢獻營收占比，可望從去年僅一％，提高到一成。

回首過往，富田從未放慢腳步，即便在跌至低谷之時，依然勇敢轉型。如今，這家歷史悠久的電機老廠，已成功搭上AI列車，站在全新高度，準備走向更加廣闊的全球市場。

… 本文摘錄自 今周刊 2026/3月 第152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