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耶和華從那裡經過，
在他面前有烈風大作，崩山碎石，耶和華卻不在風中；
風後地震，耶和華卻不在其中；
地震後有火，耶和華也不在火中；
火後有微小的聲音。
——《列王紀上》19:11–12——
我並非一直都有在留意自己的生命。坦白說，我是在四十出頭時，陷入一場成功恐慌之後，才真正開始留意。我當時是某家極為成功的有線電視公司總裁兼執行長；我也正全心投入一段穩定且持續成長的婚姻關係。我們家有一個兒子——沒有更貼切的說法了，他是我們的珍寶。
但偏偏有個什麼東西，一直在我心底深處悄悄拉扯著我——為什麼我可以如此成功、如此幸運，卻又如此沮喪、如此空虛？
我非常清楚自己對商業策略及實務操作、家庭關係、朋友重要性等的看法。但我始終沒有真正釐清，要怎麼在這些彼此拉扯的生命角色之間找到平衡。至於最重要的那一項——我的信仰生活——我知道自己相信什麼，但我並不清楚，自己打算如何回應這份信仰。
也正是在那個時候，我開始掙扎：我到底希望自己的人生下半場成為什麼樣子？有一個尚未成形，卻極具吸引力的念頭緊緊抓住我：我應該活得有實質成果，而不只是有利可圖。賺很多錢當然有其好處，但我究竟留下了什麼，能在這個世界上產生影響？有某個聲音在對我說：人生不該只有金錢。我開始思索自己生命中各個階段的意涵，也開始聆聽那微小的聲音——那些在烈火之後，意外地破空而出的靜謐低語。於是，我開始問自己一些問題：
我是否有專注聆聽那微小的聲音？
我的工作是否仍是我生命與身分的核心？
我是否擁有一種永恆的視角，作為觀看人生的稜鏡？
我最真實的使命是什麼？我的生命志業是什麼？我的命運又是什麼？所謂「擁有一切」，究竟意味著什麼？
我希望別人怎麼記得我？
如果我的人生真的走向圓滿，它會是什麼模樣？
在《聖經》中，耶穌基督教導說，他來到世上，是為了讓他的追隨者得著豐盛的生命，得著最充實的生命。這是一個極美的應許。但我認為，許多人錯過了這句話的真正意涵。他們以為信仰是限制、是禁止，以為耶穌來到世間，是為了皺眉、責備、說「不可以」。但我所認識、所愛的耶穌，卻是引領我走向寬廣生命之路的主。他邀請我大聲說出「可以」——對一種充滿意義的生命，全然地說「可以」。
但是，在我人生的上半場，我並未聽見他所說的「可以」，因為我太忙了，無暇去傾聽。
對我而言，問題不在於信仰本身。我從小就領受了信仰的恩賜，相信上帝。但在我人生的上半場，大多數時候，我就像一位被困在二壘的球員——用棒球的比喻來說，我卡在二壘，無法推進到下一個壘包。下一頁的圖示，來自牧師暨作家華理克（Rick Warren），這正是我第一次接觸這個概念的源起。
一壘代表一個單純，如孩童般的信心起步，這是加入神之家族所需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對我而言，就是單純地接受《聖經》中耶穌對於自身的陳述是真實的。這個步驟正是丹麥神學家齊克果（Kierkegaard）所說的「信心之躍」。信心並不否定理性，但它與理性的本質不同。它是一份來自神的禮物，使人獲得一組截然不同的能力。沒有信心，我們就只是面對心靈與靈魂事務的觀察者（旁觀者）。但擁有信心之後，我們就能進一步啟動另外兩種能力——理性與情感，踏上邁向二壘的個人成長旅程。
對我來說，通往二壘的旅程完全關乎相信。它首先觸動了我的心，接著才帶動我的理智。繞過二壘的過程，代表一個從《聖經》所稱的「聽道者」轉變為「行道者」之過程——從把信仰當作一套內在信念系統，轉而將信仰透過愛的行動來展現。
像多數會去教會，並表達對上帝有信仰的人一樣，我曾經安穩地停留在二壘，確保自己相信正確的事。我每個禮拜天去教會聽講道來鞏固信念，而我所謂的「行動」，大致只限於奉獻金錢，或志願擔任主日學老師。
信仰本身並沒有錯。事實上，這是上帝賜予我們永生禮物所要求的唯一條件。但上帝對我們的期待遠不止於正確的思考。當信仰透過行為展現出來時，才是「最卓越的道路」。保羅在他著名的〈愛篇〉——《哥林多前書》第十三章中提到：「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愛這三樣，其中最大的是愛。」希臘文中「愛」（agape）這個詞，正是「慈愛」（cha-rity）的原意。慈愛就是愛的具體表現。彷彿我們在通往二壘的旅程中獲得了信心與盼望，為的是裝備自己，邁向下半場通往本壘的旅程。
三壘代表成為「追隨者」，透過具體行動來表達信仰，通常是在教會或教會以外的事工組織中進行。而最後一段衝刺——通往本壘的旅程，則是讓自己成為牧師麥哥登（Gordon MacDonald）所說的「神國建造者」，也就是找到上帝為我們每個人量身打造的使命，並在人世中實踐之。這正是希臘人所稱的「命運」，也是詩人鄧約翰（John Donne）所說：「沒有人是一座孤島，能自成一體。」
棒球場的下半場象徵「善行」。它並不與上半場的信仰分離，而是從信仰中生長出來，賦予信仰真正的完整性。借用《雅各書》中著名的一句話，「信心若沒有行為就是死的」，而我會這樣說：「沒有行為的信心會枯萎。」信仰的生命必須轉化為個人的責任實踐。腿與手必須跟隨心與頭，否則這個身體就不完整。
雖然神渴望我們每個人都能擊出全壘打，但大多數基督徒從未超越信仰的階段。二○○七年的「蓋洛普民調」顯示，有百分之八十二的美國人自認是基督徒，這樣的比例本該足以讓穩固的「聖經價值」滲透到文化的各個層面。我並不懷疑蓋洛普的調查結果，但我必須坦白說，我在社會中看不到那麼多基督信仰的實證。我相信，這是因為我們大多數人都卡在一壘與二壘之間。
在人生的上半場，我們幾乎沒有時間超越二壘。我們像是獵人與採集者，竭力供養家庭、推進事業，並將我們的信念與價值觀傳承給下一代。此外，對多數男性而言——如今也有越來越多女性加入——人生的上半場是「戰士模式」。我們需要向自己與他人證明：我們能成就一番大事，而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變得越來越專注與強勢。
我將人生的上半場視為一個「培養信仰」的階段，也是一段學習《聖經》如何看待生命的時期；到了人生下半場，壓力逐漸減輕，大多數人也開始繞過二壘，開始對自己所建立的信仰有所行動。對我來說，正是如此。
在《奧德賽》這部描寫奧德修斯人生的史詩中，有兩股強大的力量拉扯著他：工作與家庭。他渴望回家，卻也享受沿途的征戰。你是否也為此心有戚戚焉呢？在人生的上半場，我們也同樣被兩種渴望拉扯：一方面想陪伴家人，另一方面又想在職涯中闖出一番天地。難怪我們聽不見那微小卻清晰的聲音，呼喚我們走向更美好的事物。
人生的上半場是關於成就與獲得、學習與獲取。大多數人以最平凡的方式進行：接受教育、進入職場、建立家庭、購置房產、賺取足夠的金錢來供應「需要」與要少許「想要」的事物，並為此設定目標、努力攀登。有些人則以更戲劇化、更激進的方式追逐獎賞：談成大案子、贏得官司、透過槓桿收購與併購來擴張事業版圖，無所不用其極地衝向巔峰。不論是哪種方式，在人生的上半場，鮮少有人騰出時間來聆聽神的聲音。若我們有任何屬靈的興趣，它們通常也以典型的上半場形式出現：參與教會建堂委員會、擔任主日學老師，或籌辦年度奉獻活動。
人生的下半場更具風險，因為它關乎超越眼前的生活。這是一段釋放我們內在創造力與能量種子的旅程——澆灌，培育，使其結出豐盛的果實。它意味著將我們的恩賜投注於他人身上，並從這樣的付出中獲得個人的喜悅。這正是企業家常能獲得卓越回報的那種風險。
真正的創業精神並非是魯莽，也不需要特別的勇氣。它只是努力蒐集並審視所有可能影響決策的市場與環境資訊，然後迅速做出決定。同樣地，若要讓人生的下半場比上半場更好，你必須選擇跳脫自動駕駛般的安全生活，誠實面對自己：你是誰？你為何相信自己所宣稱的人生信念？你又如何為日常活動與人際關係賦予意義與結構？
這個決定本身就帶有風險：當你丟棄那條讓你在謹慎控制的舒適圈裡感到安全與溫暖的毯子時，你可能得放下熟悉的標記與參照點。你可能會感到——至少在一開始——你正在失去對人生的掌控。
對此，我只想說：「那真是太好了！」
放下掌控的那一刻，你的感官也將被重新喚醒，讓你更深刻地體會生命的歷險與回報——這對你大有益處。
我們的未來，在如今這樣動盪的時代裡，很難掌控——即使你再怎麼努力計畫、再怎麼想要把它抓牢，它終究不大聽你的話。人生的每個階段都如此，但這種感受在邁入中年的時候，尤其強烈。至少對我來說，四十歲出頭那段時間就是如此。
對我而言，邁入人生午後的轉變，是一段重新安排時間與財富的時期，是一段重新思考價值觀與對生命可能性的願景的時期。它不僅僅是一次更新；它是一個嶄新的開始。它不只是一次現實的檢視；它是一場悠然的凝視，深入我心中最神聖的殿堂，終於讓我有機會回應靈魂最深處的渴望。
而事實證明，那是一段播種與拔除的時期，是一段哭泣與歡笑的時期，是一段哀悼與起舞的時期，是一段尋找與放手的時期，是一段保留與捨棄的時期。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時期。到目前為止。
作家兼導演諾曼．柯溫（Norman Corwin），如今已九十高齡，他在《不老的心靈》（The Ageless Spirit）一書中回憶自己邁入中年的轉變時說：「我現在記得，我人生中最難熬的生日是四十歲。那是一個巨大的象徵，因為它意味著向青春說再見，再見，再見。但我認為，一旦跨過那個年齡，就會像突破音速的障礙一樣。」[1]
這確實是一段發現的時期，正如劇作家蕭伯納（George Bernard Shaw）在多年前所體會的那樣——他嚐到了生命「真正喜悅」的滋味。他是這樣描述的：
這才是人生真正的喜悅——被用於一個你自己認定為偉大的目的，成為一股自然的力量，而不是一個焦躁、自私、滿腹病痛與怨懟的小泥團，抱怨這個世界不肯全心全意地讓你快樂。我認為，我的人生屬於整個社群，只要我還活著，就有幸為它盡我所能。我希望在死去時已被徹底地使用殆盡，因為我越努力工作，就越感受到生命。我為生命本身而歡欣。生命對我而言不是短暫的燭光，而是一支燦爛的火炬，我暫時握在手中，希望能讓它燃燒得最為明亮，然後再交給未來的世代。
先前在〈導讀〉中，我請你寫下自己的墓誌銘，幫助你開始思考人生的下半場。這裡有個同樣能引導你思考的問題：如果你的人生完美無瑕，它會包含哪些元素？
這個問題值得你長時間細細思量，因為你腦海中浮現的畫面，將是一張快照，幫助你找到自己的喜悅與福祉。不過，這個畫面唯有在你聆聽內心那微弱而深沉的聲音時，才會真正準確無誤… 閱讀完整內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