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之必要──冬季美食名小考

菜頭粿


▲一定要煎赤赤,口感才好!

在信義市場跟宜蘭阿城買了菜頭粿、芋粿,頭家娘阿芬秤重說:曹老師,一百三十四元算一百二十元。

我說不好啦,拿一百三十元吧!她就塞了一塊嫩薑給我。

台式的菜頭粿、芋粿,單純如其名,未再添加配料、調味料,我很喜歡。

兩種粿,我先各切一小塊拍照存證,隨即煎赤赤,撒些香菜,沾醬油膏、辣椒醬,腰瘦好吃。

台灣的米漿蒸品有很多種類,台語以「粿」稱之,有鹹甜口味,還有加了蔬菜的「菜粿」,包括菜頭粿、芋粿、金瓜粿,被歸類在「鹹粿」,另有加了油蔥酥的「油蔥粿」(簡稱油粿)。

以南瓜製成的金瓜粿,我似未見過,日本時代《臺日大辭典》(一九三二年)有此詞條,指以南瓜、肉、蝦蒸成的粿。

現今台南有「鹹粿」,只以鹽、米漿蒸成,另有肉燥、米漿蒸成的「肉粿」。

鳳梨


▲黃澄澄的鳳梨,在東南亞叫做黃梨。

英文名為pineapple的熱帶水果,在全球中文世界只有台灣稱之「鳳梨」,東南亞稱之「黃梨」,港澳稱之「菠蘿」,中國大陸(包括今福建)也稱「菠蘿」。中國海關總署於二○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突然宣布,自三月一日起暫停進口「台湾菠萝」。

鳳梨的台語發音ông-lâi,所以被寫成「王梨」,與吉祥話「旺來」諧音。

鳳梨的「鳳」從何而來?根據清台灣《諸羅縣志》(一七一七年):「黃梨,以色名,臺人名鳳梨,以末有葉一簇,如鳳尾也.取尾種之,著地即生。」

「菠蘿」之名從何而來?根據《臺灣府志》(高志,一六九六年):「鳳梨葉似蒲而闊,兩旁有刺。果生於叢心中,皮似波羅蜜,色黃,味酸甘。」以此來看,鳳梨皮似「波羅蜜」(菠蘿蜜),可能就是被稱為「菠蘿」的由來。

「菠蘿蜜」原產印度、東南亞,在唐代已傳入中國。鳳梨原產南美洲,當地原住民稱之Ananas,西班牙人哥倫布一四九三年看到鳳梨,覺得很像松果,就稱之piña de Indes(印度松果,當時到了美洲,但以為是印度)。因此,鳳梨的西班牙文就是piña,西班牙人最早在十七世紀前後把鳳梨帶到東南亞,再傳入台灣、福建、廣東。

十七世紀在中國的耶穌會波蘭籍傳教士卜彌格(Michał Boym),他在一六五六年出版的《中國植物志》(Flora Sinensis)圖文書中,收錄波羅密、鳳梨,稱鳳梨為「反波羅密」。「反」應該就是「番」,指外來的。

另有一說,在分類上的「鳳梨科」(拉丁文學名Bromeliaceae),Bro是「菠蘿」的語源。然而,Bromeliaceae是法國植物學家德朱西厄(Antoine Laurent de Jussieu)在一七八九年命名。

「鳳梨屬」的拉丁文學名Ananas,這是蘇格蘭植物學家米勒(Philip Miller)在一七五四年命名。鳳梨的拉丁文學名為Ananas comosus。

*台灣生產世界一等鳳梨,新鮮鳳梨腰瘦好吃。

*鳳梨汁多酵素助消化,鳳梨蘋果汁灰熊腰瘦好喝。

*鳳梨料理如鳳梨蝦球、鳳梨排骨等,請少用鳳梨罐頭,改用新鮮鳳梨。

*豬肺炒鳳梨是古早味。

*蔭鳳梨(王梨豆醬)是很好的佐料,可煮苦瓜鳳梨雞湯,以及蒸魚、煮魚湯。

*鳳梨酥是好伴手。

釋迦


台東釋迦灰熊強大,可說是「夭壽甜」的最高級「夭壽骨甜」,甜到骨子裡了。

英語常以apple泛稱水果,釋迦稱之sugar apple,顯示其高甜度;又稱sweet sop,sop指把麵包切小塊浸泡在濃湯裡食用。

釋迦也稱custard apple,custard直譯卡士達(醬),指用雞蛋、牛奶混合加熱後凝固的甜品。

因此,我就拿小湯匙來挖吃「卡士達果」,吃不完放冰箱,可吃兩三次。

台灣是全球最大釋迦產地,在高雄、屏東、台東都有種植,以台東產量最多。另有一種果實較大、果肉較Q的「鳳梨釋迦」,一般以為是鳳梨和釋迦雜交而成,其實此一品種最早是在美國佛羅里達州育成。

釋迦原產於熱帶美洲及附近的西印度群島,在十六世紀以後由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引進到全世界熱帶地區種植,在各地有不同的名稱。

釋迦在中國稱為「番荔枝」,最早在廣東種植,廣東話叫「番鬼荔枝」,以這種外來水果在未成熟時長得很像荔枝而得名。

在台灣,中文文獻說釋迦由荷蘭人自印尼引進,以其外表很像布滿突起的小肉瘤,有如釋迦牟尼佛像的頭部,所以台語稱之「釋迦」(sik-khia),又稱「佛頭果」。

釋迦的印尼語srikaya,與台語釋迦發音相近,所以也有人認為釋迦之名最早可能源自印尼語。

金柑


▲感謝友人相贈小巧鮮豔的金柑。

承蒙友人相贈日本進口「金柑」(キンカン,kinkan),產地鹿兒島,「春姬」為其品牌。

這種原產中國長江中游的柑橘屬(Citrus)植物,日語以黃金蜜柑稱之「金柑」,廣東話稱之「金橘」(粵語拼音gam1gwat1),英語據以音譯kumquat/cumquat,劍橋詞典的解釋:A small, oval fruit that looks like an orange and has a sweet skin that can be eaten,指其皮甜可食。

台語則以其果實金黃、身形似棗而稱之「金棗」(kim-tsó),教育部《臺灣台語常用詞辭典》註解:「皮甜肉酸,常加工做蜜餞、果醬或茶飲,亦可連皮直接食用,宜蘭為主要產地。」

台灣的金棗,因果肉極酸,故很少生食,但將之糖漬做成「金棗糕」,非常美味,我偶爾會從基隆專程開車去宜蘭買。

台灣客家菜將之做成特有的蘸料「橘醬」(四縣音gidˋ jiong,海陸音gid ziongˇ),常見用來沾白斬雞。

言歸正傳,春姬金柑是「生食級」,一盒兩公斤裝賣台幣兩千元,不但金黃光澤,而且皮甜肉也甜,只在核心才有點酸味,腰瘦好吃。

香菜


▲這罐香菜辣椒沾料夠我吃一陣子了!

我喜歡吃香菜,加辣椒更佳,今天以香菜為主角,試做了泰越風味的香菜辣椒沾料,可謂吃香喝辣。

我買了新鮮的香菜(兩把才二十元)、朝天辣(一包十元),做法簡單,時間大都花在清洗和晾乾香菜上,這樣做好的香菜才能久存不壞。

切好香菜、朝天椒、糯米椒、蒜頭、竹薑,放入罐子,調好鹽、糖、味精、魚露、檸檬汁,冷涼後倒入罐子,放冰箱幾小時即成,腰瘦好吃。(我使用台灣品牌「民星」的頂級魚露,再加一點醬油)

香菜是台灣料理、小吃的最佳配角,台語稱之「芫荽」(iân-sui),這是古漢語。

芫荽是香菜的中文名,原產於西亞,早已流傳全球。芫荽全株皆可食用、藥用,華人愛用香菜葉來涼拌、增色、調湯,泰國料理以香菜根煮湯底,西方人用香菜子磨粉來調酒。

芫荽之名從何而來?常見的說法是:根據晉代張華撰寫的《博物志》:「張騫使西域還,得大蒜、番石榴、胡桃、胡蔥、苜蓿、胡荽。」(文中的番石榴是石榴,原產於今伊朗一帶,與原產於美洲的番石榴不同)以此來看,在西元前一一五年,張騫奉漢武帝命第二次出使西域載譽歸國時,經由絲綢之路,帶回了「胡荽」。

胡荽之名從何而來?先來談「胡」,古代中國通稱北方和西方諸民族為「胡」。再來談「荽」,《說文解字》的解釋是「可以香口」,但「荽」字不見單獨使用。因此,胡荽本意就是從西域來的香菜。

胡荽之名為什麼變成芫荽?並沒有具體可信的說法,但有此一說:中國在五胡十六國時代,後趙的開國君主石勒(在位期間三一九~三三三年)是胡人,他認為「胡」字是歧視用語,曾下令禁用「胡」字。胡荽在那時改名原荽,後來再變成芫荽。

不過,我在網路上查到芫荽的波斯文گشنیز,其發音[giʃ.ˈniːz],開頭的音接近芫荽的音(芫荽也被寫成鹽須),似可推測芫荽是直接從波斯文音譯而來… 閱讀完整內容
腰瘦好吃!(冬限定)台灣文化偵探曹銘宗,帶你吃遍當季好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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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銘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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