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節吃粿 米食裡的祝福

文/游惠玲.攝影/游惠玲、李俊賢


▲蘿蔔糕使用的是在來米,兩面要煎的酥酥脆脆。

從小就很喜歡吃米製品,早餐的飯糰是糯米,餐桌上日常的飯碗裡是蓬萊米,街邊轉角有間客家麵館。最愛那米感十足、不Q不黏的粄條,純在來米做的,還有滿是油蔥酥味的高湯。

在淺短印象中,阿嬤會蒸蘿蔔糕,我尤其愛喝蘿蔔糕湯,必加茼蒿。後來自己下廚,入冬最期待的事,就是白蘿蔔登場,守著盼著好幾個月,終於是時候做蘿蔔糕了。蒸粿用的在來米浸水至透白,打成細米漿;不用刨刀,拿起菜刀切白蘿蔔,用刀面感受當季蘿蔔的水滑感,咚咚咚,靜心切成勻稱細條,剔透晶瑩,全世界彷彿只剩我、刀與白蘿蔔。

從前訪過一位日本名廚,他說季節食材的意思,就是一年只有一次練習的機會,讓人聽了肅然起敬。做蘿蔔糕時,特別會想起這件事,一年只做幾回,而米的狀態、蘿蔔含水量總不同,糕的狀態便有細微差異。經常覺得越做越熟練了,卻又要跟台灣白蘿蔔產季說再見,也因此更珍惜每次製作、品嘗蘿蔔糕的機會。

純在來米漿搭配爆量白蘿蔔,蒸製時,滿屋子都是蘿蔔、米香,還沒吃到,就滿心幸福。有餘力多做一些,放在小圓竹籃子裡,成為禮物,把年的祝福送出去。


▲雪福米,稉米,稻穗開花。


▲紅糯米粿粞,準備揉糖製成年糕。

世界三大米種 澱粉量決定軟Q程度

在來米(秈米)、蓬萊米(稉米)及糯米,各有千秋。在來米直鏈澱粉含量高,讓在來米製品放涼後容易定型,口感紮實不黏牙,像是蘿蔔糕、米粉等。而糯米則有含量極高的支鏈澱粉,糯米製品吃起來軟糯Q彈、黏呼呼,年糕就是如此。

婆婆過年時都會親自蒸年糕,特別愛吃她做的紅豆口味。善於廚藝的朋友莉莉姊,會花上十來個小時蒸糕,這讓年糕變得紮實、富有糖香,像塊黑色的玉石,溫潤美淨。每次若有機會分得一小塊,真是人生最大福氣。年初特別邀莉莉姐來家裡一起做年糕,邊聊天邊做粿(kué,糕的總稱),就像再過一次新年。

製作時陣仗很大,紅糯米、紫糯米、圓糯米,還有稉米。「紅糯及紫糯帶外皮,要加圓糯米補足黏性,但為避免純糯米吃起來太軟,便再添點稉米增加Q彈口感。」這是莉莉姊母親傳承給女兒的做粿訣竅。這才明白,原來做粿可以混米調製搭配,利用米的不同特性,得到料理人自己想呈現的樣貌。

糯米要先在冰箱浸泡一晚,避免常溫造成米發酵,再打成粿漿,倒入濾袋壓出水分,得到粿粞(kué-tshè,搓湯圓、做年糕的材料)。此刻,拿出力氣、耐心與雙手,將粿粞與糖揉合,緩緩悠悠,揉出滑溜溜的粿漿。也都是這種時候,總內心讚嘆,最初的最初,究竟是哪位天才知道要這樣做粿的?


▲蒸製後的紫糯米、紅糯米年糕,顏色變深有光澤。


▲紅糯米稻穀


▲草莓大福,外頭的糯米皮,是製作年糕的副產品。


▲為朋友製作小孩滿月製作的的雙米油飯,紅糯米與雪福米,象徵新生。

米食的禁忌與儀式感 日日三餐的祝福

過去,長輩蒸甜粿(年糕)是件嚴肅的事,婆婆說起她的兒時經驗,像是昨天才發生一樣。她說︐小孩絕不能問:「好了沒?」一出口必定挨罵︐要是糕沒蒸熟︐可是大忌︒

讀雙口呂《三合院裡的米食記憶》,看到了這幅舊時的美麗畫面:「阿嬤蹲坐在灶邊,仔細添加柴火,當蒸籠蓋一闔上,大家的嘴巴也必須跟著關上,默默且安靜地離開廚房,不說話,不嘻笑,不問問題,耐心等候。廚房裡瀰漫的緊張氣息,隨著白色炊煙一同升起,阿嬤擔心甜粿炊不熟,而我們害怕犯了阿嬤的炊粿禁忌,如果惹她不開心,甜粿就不好吃了。」

也是看了書才知道,「食粿水,才會水。」(喝下粿水,才會漂亮。)剛蒸好的甜粿,表面會有水分,這時雙口呂阿嬤便會拿湯匙和碗舀粿水。看完我默默決定,這次過年蒸粿,也要跟著阿嬤這麼做,「食甜甜,變水水」(tsiah-tinn-tinn,pìnn-tsuí-tsuí)。

馬來西亞經典娘惹菜「小金杯」的外殼麵糊,是以麵粉為底,混用在來米粉、糯米粉。在來米粉能讓金杯酥脆,而糯米粉則提供黏性,讓麵糊更容易附著在模具上,而麵粉則有延展性及酥鬆口感。在檳城嘗過之後,就把它當作自家宴客開胃料理,盛裝各式清爽內餡,美觀美味,很有節慶儀式感。

今年也是「蓬萊米」在台灣正式命名的一百週年,1920年代日治時期,農業專家磯永吉在台灣成功改良育成蓬萊米,從此蓬萊米慢慢成為台灣餐桌上的日常米飯。我自己喜歡越光米品系的雪福米(宜蘭五結),以及皇珵醬油種植的高雄147。

日文的米飯是「ごはん」,在「飯」(はん)字前加上ご,是對米飯的尊重。製作米食時帶著喜悅,品嘗時感恩,日日三餐都是祝福。(作者為資深生活飲食記者)

… 本文摘錄自 料理.台灣 2026/1-2月 第8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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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理.台灣2026/2月 第8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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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2月 第8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