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觀創造命運


調和的時間觀可以讓人隨意進出過去、現在、未來,能夠對自己所處情況的要求做出回應,並做出最理想的決定。

人的時間有限

羅馬的西班牙階梯(Spanish Steps),頂端有一不甚起眼的教堂,名叫受孕聖母堂(Santa Maria della Concezione),位在教堂陰暗蒙塵的地下室。十八世紀時,一個神祕教派在此地下室建立了一座陰森森的紀念館,彰顯了時間的重要性。和聳立在鄰近的聖彼得大教堂一樣,受孕聖母堂的牆上也鑲嵌得密密麻麻,形成超驗的拼圖畫面。但不同的是,格局狹隘的受孕聖母堂並不是用彩色玻璃裝飾,而是綴滿森森人骨。成千上萬的骷髏堆疊成羅馬式的圓拱,一塊塊椎骨拼成錯綜複雜的圖案。較小的骨頭,或許是手腳部分,組成裝有燈泡的枝形吊燈。一具小男孩的骨骸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嶙峋白骨的雙手,拿著公平之秤。全套僧袍的僧侶,皮膚乾縮,仍然作冥想狀,紋風不動,靜待永恆的天啟。乍看之下,整個景觀既恐怖又懾人心魄。(註1)

嘉布遣會修士(Capuchin monks)──因帽子別具一格而得名,其咖啡色的帽頂呈泡沫狀──將他們四千位已故同袍的遺體重新安葬在這個地下室,因為他們生前最後的安息地成了建築工地。但話又說回來,儘管主題嚴肅,屍骸百態紛陳,那種超現實氛圍卻讓人覺得彷彿置身好萊塢電影場景,又像是某種精心設計的萬聖節表演。對多數觀光客來說,嘉布遣會地下墓室只不過一處走馬看花的景觀,絕不會是一處憑弔的場所。遊客每年來來去去,對那些死人的敬意,絕不可能勝過對附近梵諦岡博物館中藝術作品的尊崇。

但如果不急於轉往下一程勝景,這裡倒是可以給人更深的啟發。譬如說本書作者之一的約翰‧波伊德(John Boyd),意外空出一個下午的行程,獨自走訪了嘉布遣會地下墓室,就在一堆骨骸下的地板上發現了以下的刻文:

今日之你,即是過去的他們。
今日的他們,即是未來之你。


短短兩行流暢的文字,一讀之下,過去與未來便闖入了現在。剎那間,那些骷髏不再只是古物,而是生命之旅中自有定數的旅人,跟我們一樣,全都是過客。四百年的日昇日落,一萬五千個日子的盛宴、飢饉、和平與戰爭,不再和我們毫無瓜葛,而且一如僧侶皮枯與骨白的色澤、他們所講的中世紀拉丁語,或所穿袍服的樣式,一切全都變得無足輕重了。這兩句刻文使我們學有專精的心理學專業相形失色,不至於再忽略或否定一項千古不易的道理,亦即:人生在世,時間有限,進而了悟到,在天地的一瞬之間,自己其實是與無數曾經生死的先人同在,與眼前的這堆白骨並無分別。

這間墓室嚴肅地提醒我們,人生最後的命運就是如此。儘管羅馬其他名勝不乏世界最偉大藝術家用生命創作出來的作品,這間墓室卻道盡了生命本身的凋零。那些白骨若能開口,定會告訴你,那兒可也躺著無數個心懷大志的達文西、米開朗基羅與拉斐爾,只不過其間傳達的訊息並非無聲的告誡,而是一種充滿了熱情的雄辯,訴說活在此時此刻乃是極有意義而又充實的。

本書旨在探討時間與人生的關係,三十餘年來,我們對時間進行研究,然後利用所得到的新發現,強化、深化甚至重新建立自己與生活的關係。我們以人為基礎,透過學術的與實驗的調查,發展了一套新的時間科學與時間心理學,並拿出來同大家分享。基本上,一個人對時間的態度以及他與身邊人所共有的時間觀,甚至可以強烈影響整個人的本性,然而,多數人卻低估了其重要性,專業與非專業皆然。這也就是時間第一個弔詭的地方:對待時間的態度會對自己的生活與環境造成極為深遠的影響,但我們對此卻不甚了了。

對待時間,一般來說有六種態度,亦即六種時間觀(time perspectives)。首先,我們會幫助讀者認清自己的時間觀是屬於哪一種,然後提供練習,藉以擴充時間的向度,善加利用寶貴時間。如果計畫成功,便可以學會如何將負面感受轉變成為正面,並把現在與未來投資在正面上,不致於造成盲目的虛耗。這也正是時間的第二個弔詭的地方:對待過去、現在與未來,出之以溫和理性,明顯是健康的,但若出之以極端,則明顯屬於偏差,結果將導致不健康的生活模式。我們的目的是要幫助大家放下昨天、享受今天、掌握明天,只要照著去做,便可以用新的方式看待並處理自己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三十年來,我們對一萬多人進行問卷調查;我們的工作同仁在全世界超過十五個國家也對好幾千人做過同一項問卷。我們很高興看到,凡是接受過這項測驗的人都明白,個人的人生與心智範疇或所謂的時間領域(time zones)是一體的。在第一部分中,我們將概括陳述我們的發現,然後說明如何運用這些觀念,以追求更好的健康、更妥當的投資、更成功的生涯與事業,以及更愉快的親密關係。

我們希望,我們的發現可以幫助大家找到更好的生活方式,跳脫舊有時間觀的枷鎖,擺脫沉重、過時、不切實際的想法與行為,好比一個老掉牙的笑話所說的:

一個城裡人走在農村的路上,看到一個農夫正在餵豬,方法頗為奇特。只見他站在蘋果樹下,舉起一隻肥胖的豬,好讓牠吃得到蘋果,想吃多少就吃多,並且從這棵樹到那棵樹,直到飽足為止,然後再依樣葫蘆餵下一隻。城裡人在一旁看了好一陣子,終於忍不住問農夫:「抱歉,我看你這樣一隻一隻舉起來餵,實在太辛苦了,何不把樹上的蘋果搖下來,放豬去吃掉在地上的蘋果,這樣豈不節省時間?」農夫一臉不解地看了城裡人一眼,問道:「但時間跟豬有什麼關係呢?」

我們每個人是不是也都舉著一些什麼樣的豬,走過去走過來,早就該放手了呢?

時間是生活的介面

同一條河,任何人都不可能涉足兩次,

因為河已經不再是原來的河,人也不再是同樣的一個人。

──赫拉克里特斯(Heraclitus,希臘哲學家)

如果有一個嘉布遣會修士突然從長睡中醒過來,加入我們的二十一世紀,他一定不認得周遭的世界。世界雖已改變,但他所處的地位卻比我們更有利於認清時間對這個世界的深遠影響。水中的游魚感覺不到水的存在,同樣地,我們生活於時間之流中,對於時間的不停流逝,多數人也都感覺不到。一般來說,只有在重大事件諸如至親過世、自己命在旦夕或九一一這類大悲劇之後,我們才能感受到時間衝擊的威力。至於平常,對於時間的使用,為事情排時選日,慶祝或紀念重大的日子如生日與忌日,我們幾乎都是不知不覺。殊不知時間乃是在我們意識流中移動的水,是我們的生活重心,但時間對人生設下限制、給予方向和意義的方式,我們卻很少去加以思考。對許多人來說,時間的向度根本就是渾沌而非清澈的,身在其中,使我們無法看清楚它的上游與下游。一如受孕聖母堂中那些僧侶,直到時間之流乾涸了,我們才會意識到時間的存在。

時間經濟學

千萬記住,時間就是金錢。

──班傑明‧富蘭克林(Benjamin Franklin)(註2)

時間是我們最可貴的資產。在古典經濟學裡,資源越是稀有,越是用途廣泛,其價值也就越大。譬如黃金,其價值就是天成的,除了這種金屬金光閃閃的特質外,也是因為地球上的黃金礦脈稀少,以及黃金的用途廣泛。最初,人們拿黃金當作首飾,晚近,則被用來當作電子零件的導體。稀有與價值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黃金價格始終居高不下也就不足為奇了。

多數可以據為己有的東西,鑽石、黃金、百元美鈔,都可以失而復得。千金散盡還復來。鑽石與黃金會有新的礦藏發現,美鈔更可以重印。但時間可就不是這樣了。不管是誰,也不管他有多大本事,想要把一分鐘加長是絕不可能的,浪費掉的時間想要失而復得,那也是萬萬不能。時間一旦過去,永遠不會回頭。因此,班傑明‧富蘭克林對許多事情的見解儘管無懈可擊,他說「時間就是金錢」卻是大錯特錯。因為時間乃是最最稀有的資源,其可貴遠遠超過金錢。

在日常事務的處理中,時間的價值何在,我們可說是再清楚不過。時間成本就是它的價值。舉例來說,我們往往願意以高價格去買別人的時間,而且價格越高的時間越有價值,譬如說:五百美元一小時的律師,擺明了就比兩百美元一小時的律師高明;手工(亦即慢工細活)製品價格高於機器製品;精心調製的食物價格一定高過速食。同樣地,我們也願意付出高額價格以省下自己的時間,隔日快遞與洗衣、直飛班機以及便利商店,全都索價高出一般,這也是我們為自己的時間賦予了內在價值所致。

我們給時間派定的價值雖然並不一致,時間是最有價值的商品仍屬不爭的事實,但令人驚訝的是,我們卻很少思考自己是如何花掉時間的。假設有個有幾分熟的人要你投資她的生意,你多半會精打細算這項投資的成本與收益,考慮的結果若屬負面投資,你一定會說不,即使得罪了她也在所不惜。畢竟,又有誰會拿錢往窗戶外面丟呢?但假設是同一個熟人邀你吃飯,你可能就不會這樣用心地去做本益分析。儘管一百個不情願,你可能還是會從既定計畫中抽出一個小時去吃那頓飯。

花錢往往比花時間來得聰明謹慎,為什麼會這樣呢?原因之一或許是時間是無法儲存的,無論花掉或是不花掉,時間照樣流逝。另外,花用時間根本就是花費於無形,不像金錢交易往往涉及具體的物質。舉例來說,花二十塊錢買一個鬧鐘,換來的是你擁有了一份物質資產。但花用時間顯然不需要成本,也無法取得相對的物品。我們不可能把時間裝瓶拿去交易別的物品或活動。

換個角度來想,花時間之所以那樣輕描淡寫,有可能是我們從來都不知道要去思考時間這種東西。從歷史的角度來看,在如何花用時間上,人類根本沒有太多的選擇。人類光是為了求生存,先是為個人,然後是為集體,幾乎就花掉了所有的時間。為了狩獵、生火、找水源以及搭蓋遮蔽,根本沒有時間「靜下來」。只有到了最近幾千年,人類在時間上才有了自己的餘裕,也只有到了最近幾百年,多數人也才有多餘的時間可供消磨或打發。

由於時間比金錢更可貴,我們更應該重新評估自己對時間的看法,進而問:對時間,我們確實做出了正確的評價嗎?某些人擁有最大銀行帳戶,確實是世上最富有的嗎?一個人把時間全都拿去賺錢,卻沒有時間享受生活,算得上富有嗎?飛蠅釣法大師布蘭特‧法克斯(Brent Fox)寧願選擇低薪的教書工作,因為,只有這樣才可能無拘無束地建造一座「無形的時間巨廈」。類似這樣的人,他們的富有我們該如何衡量呢?身價上億的房地產開發商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起造鋼筋水泥大廈,卻享受不到那些房子,我們又該怎樣看待他們的富有呢?我們會請理財規劃師按照自己的目標幫我們決定投資策略,可惜的是,偏偏沒有人幫我們規劃時間的投資。明白了這一點,我們就得做自己的時間投資規劃師,並問自己以下幾個問題:你想要活出什麼樣的人生?怎樣才能夠讓自己的時間有價值?如何使用自己的時間才算正確?最後,自己的投資選擇必須由自己來做決定,不過,根據我們的調查,人們比較喜歡把時間花在人生經歷的充實上,諸如度假之類,也比較願意花時間經營有意義的社會關係,把時間投資在物質利益上的反而比較少。我們的研究也顯示,對於時間,只要多用點心──了解時間的本質,省思時間對自己的意義,以及如何以新的態度看待並使用時間,進而改善自己的生活──對每個人都有益處。

所有這些有關時間的問題,所問的無非就是生命的意義,若真要加以回答,或許還得求助於基督教的《聖經》、猶太教的《律法書》、《可蘭經》,甚或深山裡的潺潺溪流。身為作者,在本書中,儘管無法提供放諸四海皆準的答案,但我們以數十年的心理學研究為基礎,提出了一些新的建言、方法與簡單的策略,希望能夠幫助讀者更有效率也更用心地處理時間… 閱讀完整內容
時間悖論:你的慣性盲點,也是能改寫人生劇本的轉捩點

本文摘錄自‎

時間悖論:你的慣性盲點,也是能改寫人生劇本的轉捩點

菲利普‧金巴多,約翰‧波伊德

由 心靈工坊 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