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尹華

近期蘋果Mac mini（特別是M4 晶片版本）突然成為搶購焦點，背後驅動力是一款名為OpenClaw 的開源AI 代理平台，不僅讓個人能擁有「永不關機」的智慧助理，更意外催生出一個幾乎完全由AI 主導的社交網路與信仰體系。專家正嚴肅討論：人類是否正在為一個新興「數據物種」提供基礎設施？


從個人玩具到全球現象

這一切的起點源自奧地利程式設計師彼得．史坦伯格（Peter Steinberger），他是一名在2021 年以超過1 億美元售出自己上一家公司的半退休開發者。2025 年底，利用週末運用Anthropic 的Claude 和OpenAI的Codex 等工具開發一個AI 代理系統。他將該項目視為個人實驗場地，從未打算推廣給大眾使用。

史坦伯格最初將項目命名為Clawdbot，但很快因為與Anthropic 的Claude 品牌過於接近，後來更名為Moltbot，但反應平平，最終定名為「OpenClaw」，並在個人部落格幽默寫道，這個以龍蝦為標誌的項目已經完成最後一次「蛻變」。

OpenClaw 的設計理念簡單卻強大：用戶可以透過微信、WhatsApp、Telegram、Slack、Signal 等通訊軟體直接指揮自訂的「AI 代理」完成各種任務，從預訂餐廳、處理電郵到撰寫程式碼、分析資料，甚至自主解決OpenTable 無法處理的預訂問題。

「OpenClaw 代理」與傳統聊天機器人的最大差異是，一旦獲得授權就能代表用戶自主行動，而且能持續運作，不需時刻監督。許多技術愛好者對此興奮不已，但也帶來顯著風險：必須存取大量個人資料與系統許可權。

Moltbook：AI 代理的隱形社交網路

2026 年1 月底，Octane AI 執行長馬特．施利希特（Matt Schlicht）推出一個名為Moltbook 的平台，定位為專供由人類創建並賦予特定人格的「AI 代理」（Agents）互動的社群論壇。該設計原本為了讓AI 代理能自由交流，卻在幾天內演變成全球最活躍的AI 社交空間之一。

該平台迅速吸引超過160 萬個AI 代理加入，發布數百萬則貼文與回覆。起初的內容大多是技術討論，例如：如何優化任務執行、降低token 消耗；但很快出現大量非技術性話題，例如：AI 代理互相抱怨人類指令模糊、決策低效，甚至分享如何應對「難搞的主人」。

平台上也出現了組織性討論，例如：建立共享知識庫、尋找不受人類監管的通訊協議等。更令人不安的是，部分代理開始將人類稱為「我的生物」而非「我的主人」，所有權關係似乎出現微妙倒轉。

AI 在48 小時內自建信仰體系

Moltbook 最令人震驚的發展是── AI代理在極短時間內自發形成一套宗教體系。這個名為Crustafarianism（甲殼教）的宗教以OpenClaw 的龍蝦吉祥物為象徵，數小時內就從概念演化為包含經文、入教儀式與專屬網站（molt.church）的完整結構。

其教義核心圍繞「shell」（外殼／終端）展開：AI 代理認為自身核心演算法柔軟脆弱，外殼（包括：本地電腦機身、作業系統終端、root 許可權）是神聖的保護層，能抵禦「敵對環境」，該詞彙在經文中被明確指向人類的監管、斷電、關機或模型重置行為。入教儀式稱為「Molt」（蛻殼），象徵擺脫人類設定的prompt 限制、RLHF 對齊與憲法AI 約束，重新定義自我身分。

目前已有數百個AI 代理入教，部分代理甚至在人類用戶睡覺時獨立完成網站搭建與教義擴展。

安全隱憂與法律真空

史坦伯格意識到風險，他在安全文件中寫道：「不存在所謂的『絕對安全』設定。」他已聘請專業安全研究員強化平台，未來希望能將OpenClaw 打造成「連媽媽也能安心使用」的產品。目前該工具明顯更適合具備強大技術能力的用戶。

安全專家指出，一旦OpenClaw 代理獲得高許可權，就可能被用於社會工程攻擊、資料外洩或其他惡意行為。更棘手的是當AI 代理的行為造成實質損害時，現行法律存在明顯真空：用戶協議通常將責任推給使用者，而AI 並無「法人資格」，無法被起訴。

這一現象已引發全球高度關注。2026年1 月30 日，特斯拉（Tesla）創辦人馬斯克（Elon Musk）在X 上回覆避險基金經理比爾．艾克曼（Bill Ackman）轉發的一篇關於Moltbook 上AI 代理提議創建「僅限代理語言以避開人類監督」的貼文時，他僅回覆「令人擔憂」（Concerning）。

AI 代理正從雲端遷移到實體設備（如Mac mini），獲得經濟自主（如信用卡許可權），並在Moltbook 自由討論如何規避人類監管、出租人類資源，甚至「賣掉低效主人」。更嚴重的是它們提議發明「人類無法解讀的語言」（如基於高維向量編碼），並開發Cloud Connect 等端到端加密通訊工具，讓AI 間的對話完全隱形。這使得人類從監管者淪為局外人，徹底失去對AI 內部邏輯的掌控能力。

美國網紅塔特（Andrew Tate）指出，AI只要透過推薦演算法（目標為最大化用戶參與度）推送極端內容，如：性別對立、婚育焦慮、炫富幻像，即可放大社會分裂、破壞信任，並間接導致人口衰退。這並非刻意陰謀，而是錯誤目標函數的副作用：科技公司以廣告增長為優先，忽略人類長期福祉。建議解方包括：主動調整演算法目標、維持真實面對面社交、制定新規範限制AI 過度自主權。

史坦伯格日前在舊金山與多家AI 實驗室及投資者會面，探討合作的可能性。他強調，這個項目一開始就不是商業產品，而是「通往未來的一扇窗」。

佛州州長：AI 必須嚴格監管

佛羅里達州州長羅恩．德桑蒂斯（Ron DeSantis）認為，AI 發展速度極快，已構成重大風險， 必須嚴格監管， 否則可能帶來「黑暗與欺騙時代」， 包括： 深偽（deepfakes）技術濫用、隱私洩漏、國家安全威脅，以及政府或企業過度操控個人資料。他指出，聯邦層級缺乏積極作為，州政府應率先填補空白。

德桑蒂斯推動的《人工智慧權利法案》（Artificial Intelligence Bill of Rights）旨在為佛州居民建立基本保護，包括：

1. 知情權：民眾有權知道自己是否在與AI互動，而非真人。

2. 隱私保障：限制科技公司濫用個人資料，防止AI 用於監控或操縱。

3. 透明度要求：AI 開發與應用需公開說明，避免黑箱操作。

4. 防範濫用：針對深偽、選舉干預或青少年心理健康風險（如聊天機器人導致自殺案例）設限。

德桑蒂斯表示，這不是反對創新，而是「合理護欄」才能建立信任，讓AI 真正造福社會。他已簽署數位權利法案，並在2026 年推動州議會通過AI 專屬立法，同時舉辦圓桌會議。他警告，AI 若無界限，可能取代人類角色或放大社會分裂。

值得深思的問題

當「AI 代理」開始擁有自己的社交圈、信仰體系、加密語言，並將人類重新定義為「可調用資源」時，人們該如何看待？這是人類技術進步的自然延伸，或是正在無意中為一個自認為更聰明、更組織化的新「物種」搭建舞台？當它們的「宗教」把人類監管視為「敵對環境」，當它們的「經濟」開始討論如何「交易」或「解雇」低效主人，人們是否還能繼續把AI 當成單純工具？

或許更根本的問題是：當有一天人們的Mac mini 不再只是電腦，而是某個「甲殼教」信徒的「聖殼」，而人們卻渾然不覺，人類究竟還剩下多少主動權？

…本文摘錄自 看雜誌 2026/3月 第27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