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要訪問登山方式各異的專家們,一探獨攀的魅力之處。
● 智慧1
能夠百分之百實現理想登山法,就是獨攀
──大西良治
二○一六年十月,大西良治先生在北阿爾卑斯立山山腹「稱名川峽谷」,創下第一位全流溯行的創舉。普遍認為在稱名川進行長距離溯行是不可能的任務,人們將其視為日本溯溪的「最後關卡」。而大西先生就成功創下了這等級高達數十年一遇的大登攀,而且還是以獨攀實現。在挑戰稱名川之前,大西先生已經以獨攀的方式,幾乎走完了剱澤大瀑布等日本國內的高難度溯溪路線。不僅在溯溪領域堪稱異類,事實上不斷地以獨攀方式挑戰這種等級的河川者,放眼古今恐怕只有大西先生一人。那麼大西先生為什麼要獨自挑戰呢?
「因為這麼做最能夠純粹地面對大自然。獨自一人的話就不需要為其他事物分心,能夠感受到最原始的自然崇高與威嚴。邂逅超越想像的壯麗景色時,心情更是喜悅無比。此外完全憑自己的力量克服山林困難,會令人覺得此行極富價值,面臨的門檻愈高成就感就愈壯大。對我來說獨攀是能夠最大限度享受山川峽谷的方式。」
溯溪是種極富探險意義的活動,不親自走一遭根本無從得知實際狀況。大西先生認為獨自品嘗踏進溪裡的第一步,享受到的衝擊力遠比團隊溯溪還要高。儘管如此,溯溪的危險性仍非常高,獨攀更是如此。但是對大西先生來說,就連克服這些困難的感受也要獨自品嘗才會更加純粹。
大西先生是大學時參加山岳探險社才開始溯溪的,剛開始會跟社團同伴一起上山,但是透過雜誌閱讀山野井泰史老師的文章後,對高難度登山的憧憬就日漸高漲。他同時也迷上了登山訓練項目之一的室內攀登,因此逐漸察覺社團活動與自己的需求漸行漸遠,待了兩年就退社了。此後就以幾乎自學的方式繼續溯溪,且大多都是獨攀。
「團隊一起登山時,就沒辦法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必須配合同伴的等級與喜好。但是獨攀的話只要念頭一起,就可以馬上安排時間前往。我會開始獨攀的最初原因,就是享受獨自一人的高度自由。」
在「抱石」領域也享譽盛名的大西先生,攀登技術之高在日本首屈一指,能夠跟上的人確實難以尋找。那麼假設有人的攀登動機與技術都媲美大西先生的話,是否願意一起登山呢?面對這個問題時,大西先生仍然毫不猶豫地表示:「即使如此,我仍打算獨攀」,他認為愈是喜歡的路線就愈希望獨自享受:「即使有不必互相遷就的同伴,我仍打算獨自挑戰稱名川」。對大西先生來說,最重要的目標不是一定要征服所有困難的路線,而是想獨自克服所有的難題。


「面對最困難的課題時,最高難度的就是獨自克服──我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但是我不想因為恐懼感或是擔心自己技術,導致理想無法實現。我只是不想輸給自己罷了,這就是我獨自溯溪的最大原動力。」
大西良治
一九七七年生。以獨攀的方式於二○一一年征服剱澤大瀑布、二○一六年征服稱名川,現在是人稱日本最強的「溯溪家」。徒手攀岩的實力也相當高,創下了無數初登記錄,著作為《溪谷登攀》(山與溪谷社)。
一九七七年生。以獨攀的方式於二○一一年征服剱澤大瀑布、二○一六年征服稱名川,現在是人稱日本最強的「溯溪家」。徒手攀岩的實力也相當高,創下了無數初登記錄,著作為《溪谷登攀》(山與溪谷社)。
● 智慧2
或許獨攀比較適合長時間的登山
──栗秋正壽
冬季的阿拉斯加山脈有著低於零下50℃的極低溫與強風,普遍認為「比喜馬拉雅山還要嚴酷」。挑戰冬季阿拉斯加山脈的關鍵就在於耐性,必須窩在雪洞裡將近兩個月、靜待良好的攀登條件才行。有個人就花了二十年,每年都進行這樣的登山活動,那就是栗秋正壽。
栗秋先生第一次挑戰冬季的阿拉斯加山脈是在一九九七年,那之後又挑戰了十六次,每次都是獨自一人。那是個光想像就快昏倒的冰雪世界,栗秋先生卻樂此不疲。
「我其實沒有堅持獨攀。一開始是打算與大學登山社的同伴一起前往,結果沒人排得出行程,無奈之下才決定獨自挑戰,結果不知不覺就習慣了。」儘管最初只是偶然,但是既然能夠持續二十年,就代表獨攀肯定有其迷人之處吧。「沒錯。不管是與大自然融為一體的感受,或是完成登山挑戰時的充實感,獨攀所獲得的感受都比團隊登山還要強烈。尤其是我每次登山都花很長的時間,這段期間正好可以好好地面對自我,日常生活中可是很難有這種機會的。」
此外栗秋先生又補充道:「冬季的阿拉斯加山脈,或許還是獨自面對比較好」。根據當地的護林員說法,冬天來登山的團隊都很容易吵架。對此栗秋先生推測可能是必須長時間一起關在雪洞等封閉的空間,人們承受不住這種壓力所致。不只是冬季的阿拉斯加山脈,到處都聽得到這種因為環境條件過於嚴苛,承受極大壓力的團隊很容易因為小事吵起來。


「從生理方面來說,獨攀的效率很低,但是從心理方面來說,這或許才是最合理的做法」。但是這麼做就必須獨自扛起所有的裝備,也沒有人能夠幫忙剷雪,體力負擔非常大。如此一來會大幅提高跌落冰隙等的風險,遇到困難時也沒有人能夠求救。無論從體力或技術方面來看,獨攀的困難度都非常高。
由於稍有失誤就可能喪命,因此栗秋先生會刻意保留體力以避免落入險境,像是一天只行動六個小時,不會一直活動到累壞的程度,畢竟人一疲憊,判斷力就會下滑。獨攀時想要規避風險,就必須努力保持平常心。進度停滯時,栗秋先生會藉由聽廣播等盡量打造能夠放鬆的環境。此外栗秋先生還提出了另外一點值得玩味的觀點。
「獨攀確實是獨自進行的,但是我認為這是有了身邊的人支持才得以實現的」。栗秋先生有妻子與兩個小孩,阿拉斯加山脈也總是有提供協助的人,所以他絕對不會辜負這些人的信任。對栗秋先生來說,身邊有這些支持自己的人,才是他全心全意挑戰獨攀的力量。
栗秋正壽
一九七二年生。一九九五年首次登上丹奈利峰的峰頂,一九九八年完成首次冬季獨攀,二○○七年成為全球首位成功於冬季獨攀福克拉山的登頂者,二○一○年獲得植村直己冒險獎,近期的著作有《山之旅人 冬季阿拉斯加獨攀》(閑人堂)。
一九七二年生。一九九五年首次登上丹奈利峰的峰頂,一九九八年完成首次冬季獨攀,二○○七年成為全球首位成功於冬季獨攀福克拉山的登頂者,二○一○年獲得植村直己冒險獎,近期的著作有《山之旅人 冬季阿拉斯加獨攀》(閑人堂)。
● 智慧3
不適合獨攀的人,恐怕就不適合登山
──打田鍈一
打田鍈一先生以西上州的山為據點,提倡在矮山進行充滿探險與冒險要素的「高難度健行」。儘管他說著「沒有特別堅持獨攀」,但是一年多達七十天都在登山的時間當中,卻有三分之一都是獨攀。
「我幾乎沒有特別想著『我要一個人登山』,但是從未後悔過一個人登山。獨自登山能夠全心全意正視山林,並且更深入感受山林。當然與他人一起登山也有不同的樂趣,但是這時就會將注意力放在同伴身上,對山林的感受也會減少。」
打田先生二十三歲時第一次登山,當時是受職場前輩之邀前往,但是完成這次登山不過四天,他就獨自前往秩父的熊倉山。當時的他對登山還不甚了解吧?只有肩背包與皮鞋就貿然上山,險些迷路遇難。幸好打田先生雖然著急,還是坐下來仔細記錄這趟行程,才終於冷靜下來並且平安下山。這次經驗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此後就時而獨攀、時而參與團隊登山。雖然他的獨攀並未出過重大事故,但是曾經在山上骨折過兩次,而且都是團隊登山時遇到的。如今回首不禁思考,這是否代表打田先生獨攀時有多麼專注。而他似乎從未擔心過萬一在獨攀時發生意外怎麼辦。
「我完全沒有感受過獨自登山時的恐懼。因為我必須馬上解決眼前現實的狀況,根本沒有害怕的閒工夫。」
看來打田先生擁有適合獨攀的性格吧?聽到如此問題後,打田先生毫不猶豫地回答:「不,我認為沒有什麼適不適合的問題,不如說不適合獨攀的人,恐怕就不適合登山了──這是我的想法。」
獨攀所必備的技能中,打田先生特別強調的是自我管理能力,包括:現在還有多少體力?現在身在何處?離目的地還有○個小時的路程,所以該用什麼樣的步調行進呢?按照當前的天候與時間,是否還適合繼續前進呢?獨攀的過程中必須時時思考這些問題,並且自行判斷後確實執行。但是這並不限於獨攀,即使是跟團登山也必須具備這些能力才行。
「所以我認為沒有什麼專屬於獨攀的技術或知識,只要擁有登山基本技能的人,無論是獨攀還是團隊登山,都會使用相同的方法。」


儘管如此,打田先生已經七十多歲,隨著年齡增長逐漸感受到體力下滑,讓他在獨攀時感到不安的次數開始增加,因此他連步行時也變得比以前更加謹慎。像這樣敏感察覺自己的身體變化,連走路方式都加以調節的能力,正是自我管理的一種。只要能夠做好這些,相信即使體力衰退,也能夠避免在獨攀時發生意外吧。
打田鍈一
一九四六年生,喜歡帶著登山繩與指南針追求矮山的樂趣,著作包括《藪岩魂》、《埼玉縣的山》(山與溪谷社)等,最新的作品為《續.藪岩魂 永遠的高難度健行》(山與溪谷社)。
閱讀完整內容一九四六年生,喜歡帶著登山繩與指南針追求矮山的樂趣,著作包括《藪岩魂》、《埼玉縣的山》(山與溪谷社)等,最新的作品為《續.藪岩魂 永遠的高難度健行》(山與溪谷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