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的花蜜

愛情的預感

我就是那種「考99分卻說昨晚沒讀書」的討人厭同學。

當我設定一個目標,會不動聲色的做很多努力,剛開始接觸詩時,大量閱讀、書寫和嘗試,經常每晚只睡兩三個小時。或者為了健身,自己一個人從台中太平騎單車到清水(二十多公里),如果在健身房裡,就連上兩堂飛輪課80分鐘。

我喜歡看來優雅地達到目標,至於那些氣喘吁吁、滿頭大汗、熬夜黑眼圈的過程,自己知道就好了。當旁人說我「幸運」,只有自己知道,我咬緊牙關付出了多少努力。

偏偏愛情不是一件只靠「努力」就能完成的事,不能只靠一個人的努力。

愛情並不是全部都掌握在自己手中,自己一半對方一半,是兩個人一起成就的事。所以當對方意興闌珊、心猿意馬,兩人共同維護的感情,也就塌陷了一半。

在什麼時候察覺自己喜歡你?

有一次,當一群人的聚會結束,我走向搭車的方向,已經和大家道過再見了,本該直接前往搭車地點就好,當我走遠了一兩百公尺以後,卻下意識的回頭找你,遠遠的,再看了你一眼。當我把頭轉回來繼續走,才意識到,我的這個動作看在同行朋友眼中,是太多了。

為什麼回頭?我詢問自己,然後沉默地自問自答:「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什麼時候,捨不得離開這次和你的相聚。」才發現對你的好感,比我自知的更多。

走進有你的場合以前,不化妝的我,用力咬一下自己的嘴唇,只為了讓你看到唇色紅潤的我(很痛)。

又一次,一大群人聚會,提早離開的我,走出店門以前,看著店門落地玻璃有如鏡子反映的影像,我看見,座位上的你正轉頭注視我離開的背影。

愛情的預感,是在日常之中捕捉風吹草動、蛛絲馬跡。把你寫給我的卡片當作平安符般,放在背包暗袋,背著行走、背著旅行。

為了發一封「看似不經意問候」的LINE訊息給你,花10分鐘修改文字,才讓訊息看起來輕鬆、若無其事。因為某一天會見到你,有空時就想著:見到你時要說什麼?用什麼態度說?因為當天會見面,所以連鞋帶都重新繫過了,不留下任何在你面前出糗的機會。因為你隔了兩天才回覆我的訊息,我在猜:你是不是手機關機、手機掉了、手機壞了,所以晚回訊息?因為你立刻就回覆了我的訊息,我在反省:是不是太常傳訊息給你?會不會打擾你?

愛情是這樣神經兮兮、這樣毛病,在志得意滿和自我懷疑之間擺盪,而暈頭轉向。

愛情的預感有時而至,當愛情來到時,你是什麼狀態呢?

你是擅長被愛的人嗎?我總覺得,對彼此都有幫助的能量,才可以叫做愛情。

沒有另一個人的時候,你也能和自己好好相處嗎?

如果愛情的預感,最後順利展開成一個愛情故事,記得不要再自己一個人默默努力了,記得在適當的時候,對他/她說: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愛情,這是我們兩個人的故事。我們一起努力吧!我們一起。」

笑著流淚

在結束一段兩三年的戀情後、認識江以前,熱心的朋友陸續介紹了幾個陌生男人給我,抱著一種槁木死灰的心情前往見面的場合,現在已經想不起他們的長相了,但還想得起一些讓人笑著流淚的情景。

A男:

在我們第一次見面後,過了幾天,他打電話給我聊天,電話中他說:「必須用手機打電話,如果用室內電話打,爸媽會從客廳的分機拿起來偷聽。」這種自訴聽在我耳中警鈴大作,是什麼樣的家庭監聽成年兒子的電話!?

B男:

第一次見面後,隔天我要回台北工作,他自告奮勇要從台中載我回台北,車內的對話零零落落,我們各自說了一些自己的事,可是,沒什麼話題可以讓我們熱絡地聊起來,那次談話印象最深的是他強調「他繼承了很多股票」。過了一週,介紹我們認識的人抱怨,對方載我回台北,我卻沒有道謝也沒再聯繫。如果要長久相處,我得和他本人聊天,也無法和他的股票聊天,那天車內鬱滯冷涼的氣氛,總覺得,之後也無法再跟他說些什麼。

C男:

據說家裡開了間大飯店,那天的談話,比較覺得他是在面試飯店員工:「你英文好嗎?」「你喜歡和人相處嗎?」「你平常的休閒是什麼?」「你覺得飯店業是怎樣的行業?」到底要花多久時間才可以準備好這將近40題的審問?

D男:

那個身高很高的男人在我們談話的最後,說要送我回家,非常驚嚇的一段路途,下車前想問他:「有駕照嗎?」「剛拿到嗎?」對他來說,開車應該像參加路考一樣緊張吧!連坐他的車的我都滿頭大汗了。談話中他透露,他沒有談過戀愛。沒有談過戀愛!如果那是一九七○年代或者他的年齡是20歲,我都覺得OK,但在二千年初,一個將近四十歲的男子自訴沒有談過戀愛,讓我覺得有點困惑。我喜歡的人會是一個已經知道愛情是什麼的人,我蠻確定這點。

E男:

見面20分鐘以後,開始話題轉移,鼓吹我選舉一定要投給某政黨,我聽了半小時左右的政局批評,他是不是在等我附和他並且炮口一致地談論?但,我只是聽他說然後慢慢喝著花茶,直到花茶變冷,我的姿勢可能從正襟危坐變成傾斜著頭了,分心想著自己工作上的事。

F男:

他是和媽媽一起出現的,他遞上名片自我介紹,可能因為我說話的聲音小,每當我回答什麼,他媽媽就會把頭壓低、把臉湊過來,想聽清楚我說的話,短暫半小時談話,氣氛因長輩的過度關心而緊張了起來,只要男人說了什麼,他媽媽的眼光就掃射向我,等待我的回答,並且不時湊過來看我的表情,像是分析我的話語成分般審視著我。我想到電影《Men in Black》裡的「雙頭男」,F男脖子上也有兩個頭啊,大頭是他、小頭是他媽媽。如果F下次約我見面,他媽媽一起出現也不用意外。一起看電影的話,想必他媽媽的頭會湊過來吃他的爆米花、喝我的可樂。

G男:

在遇見的陌生男人之中,他算是比較靦腆的。他的父母也來了,父親在鄉下開了一間工廠,遞給我一張名片,名片上有獅子會會長等頭銜。和他們交談算是氣氛和善(感覺是樸素保守的人),但,並不覺得會再見面。過了幾天,友人轉告,對方家長希望過一兩個月後來提親。我聽了不免嗆到也差點跌倒了,不是只有見過一次面嗎?Why?

「當作蒐集寫作題材」,對於週末和陌生男人的遇見,我這樣催眠自己。

但,有時狀況太荒謬了讓我瞬間失憶:「這是哪裡?」「我是誰?」「我在這裡做什麼?」

讓我遇見一個我喜歡的男人吧,我要像一片羽絨降落在他的胸膛,靜靜的聆聽他的心跳。

發呆時我這樣想。

我想,江是幸運的,因為上天故意安排了那麼多□□在他前面(□□可自行填入),當他出現時,我心裡在吶喊:「Gosh!這是一個正常人!」

我的內心在奔跑和撒紙花和跳popping!

所以,當江很認真的要我「別再去認識其他人」時,我再同意不過了。

不會的,我絕對不會再去認識其他人的… 閱讀完整內容
可能的花蜜(十周年精選加新作典藏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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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的花蜜(十周年精選加新作典藏版)

林婉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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