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諧星的必備條件
人生半百,我又完成一本書了!回頭看看,默默地成長至今,累積很多經驗和心得,可以再寫成一本新書和讀者分享,真的太幸運了!進入演藝圈,一路走來時時充滿感恩,這個工作讓我可以在各個領域扮演不同的角色,認識很多優秀的人,並獲得學習與打開視野的機會;我的努力有被看見、被肯定,也曾經表現不佳、兵敗如山倒,人生本來就是這樣高低起伏,充滿美好風景,卻難免挫折連連。而最終能撥撥頭髮、灑脫地繼續往前的重要原因之一,我相信是「幽默」——它保護我不至於沉溺在負面情緒裡,它是當諧星必備的特點,它也讓我轉念並擁有超脫的想法。所以我會說:幽默,是一種很棒的生活態度。
之前去學校參加二寶的班親會,因為剛好遇到母親節,老師讓孩子們說說覺得自己媽媽像什麼,只見二寶對著鏡頭說:「我媽媽像一隻很可愛的青蛙!」青蛙?我是青蛙啊?我咧歸剛欸呱呱呱?……(媽媽重傷again!)
回家跟兔寶說,是不是因為我的肚子太大像青蛙肚,所以妹妹這樣說我?只見兔寶慢條斯理地、很努力地想安慰我說:「媽媽你肚子大得很好啊,軟軟彈彈的,我們都不用花錢買史萊姆,玩你的肚子就像玩史萊姆了!」史萊姆?我是史萊姆?
幽默讓人轉念
老實說,媽媽重傷之餘其實也挺喜歡孩子們的說法,青蛙、史萊姆,挺幽默、挺有想像力呀!有一個好朋友跟我說,她教她女兒最重要的一個觀念就是「一定要有幽默感」,有了幽默感之後,很多過不去的事情好像會比較迎刃而解,看事情的角度就不會太鑽牛角尖,少了些糾結,情緒也比較好消化,是不是挺重要的。
也因此我體會到幽默的力量,它可以是保護色,化解尷尬,讓場面不會太難堪,也讓別人看到自己的釋然,就像小時候被講大摳呆會很受傷,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這件事,但長大後發現沒什麼大不了,攤開自己的缺點、調侃自己,別人就不會繼續在這個點上作文章。對任何事情能幽默以對,人與人之間就不會太執著,甚至針鋒相對的場面都變得很有趣。
更重要的是幽默讓人轉念,思考更多可能的層面,不只是練肖話、插科打諢而已。就像導遊帶領大家到荒地,可能大人都傻眼,來這鳥不生蛋的地方幹麼?但小孩子覺得好棒,這麼空曠的地方可以盡情奔跑,全看你決定用哪個角度看風景,就會有截然不同的想法和收穫。簡單來說,幽默讓我們可以過得更自在瀟灑,並從中獲得啟發與成長。
保持我的人設路線
進演藝圈真的讓我接觸很多以前不可能經歷的人、事、物,眼界也大為開闊,經由主持節目,走遍不同的國家,欣賞美麗的景點,認識各種各樣奇妙可愛的人,發現世界的廣袤偉大。而演戲則是心理治療師,透過角色過了好多不同的人生,感受平日沒有的七情六慾,正因為表演才發現人性的複雜多變,以前天真地以為就是喜怒哀樂,演戲後才明白有時候在喜歡的同時可能會想毀滅對方,為他人拍拍手時可能充滿嫉妒,當然也有很正面的澎湃之愛,全心全意想為人奉獻犧牲等等,而這麼有趣的感受,都可以光明正大收入心裡的抽屜。對我而言,不論主持、演戲,各類工作都是那麼特別的禮物,讓我享受不平凡的生命。
過了五十歲,朋友建議我已經有一些資歷和成績,連婆婆都演過了,應該更有底氣,轉換成穩定的姿態,不要停留在躁動期,一直吵吵鬧鬧孩子氣。有時候在外景節目中也覺得自己太急著把場子炒熱(即使不需要那麼熱),我習慣被他人跟自己賦予當潤滑劑的角色,於是喊口號,掌控全局,盡情使出愛講話的吵鬧本色,畢竟以前當主持人就是——最怕空氣突然安靜!偶爾也曾起心動念,是否該擺出大姐大的穩定形象?甚至暗暗希望接到一個很陰鬱沉靜的角色,或是像童年時期那樣人緣差的受氣包?嗯,要不要打掉重練,整個人設路線急轉彎,或許是接下來的人生課題……不過可能邊演要邊捏自己的大腿,免得又忍不住跳出來笑鬧露餡,真是本性難移,這麼嚴肅的話題最終還是搞笑回應,請容我還是保持幽默吧!

想成為讓大家開心的人
從小我就是標準的電視兒童,中午放學急著趕回家看布袋戲、歌仔戲,還動不動跟哥哥打架,搶著看不同的卡通,他們喜歡《無敵鐵金剛》,我對《小甜甜》著迷。幸好很多時段是小孩席地坐在涼冰冰的地板、大人倚著沙發喝著茶,全家和樂融融地守著同一個節目。印象最深的是週四晚上九點,由夏玲玲、陶大偉、孫越共同主持的《小人物狂想曲》,陶叔叔總是帥氣出場,孫叔叔一定是倒楣鬼,夏玲玲一下子漂漂亮亮、一下子又變三三八八,三人組合如此有默契,看得一家人笑得東倒西歪。
很奇妙的是後來和孫叔叔成了同棟樓的鄰居,在泳池看到他時想說他怎麼沒跟電視上一樣走著走著就跌倒?就像看到楊麗花的婚紗照,一時無法接受,想說:「天啊,你不是男生嗎?」小時候無法區隔電視和現實,就算長大了,看到明星出現在身邊仍然充滿奇怪的想像與衝擊,電視兒童不是當假的,我就是這麼容易入戲。
一大堆節目都讓我很投入,譬如說五燈獎、六燈獎,每次主持人說「一個燈兩個燈三個燈」,我也跟著緊張;還有鳳飛飛的《飛上彩虹》,一群人穿著白色衣服亂唱歌,她當老師細心笑著教導這群搞怪的學生。除了看電視,爸爸還會借志村健的《八時!全員集合》錄影帶,或帶全家去林森北路欣欣百貨「太陽城」看餐廳秀,那時廖峻、澎澎尤其風靡,買不到票,爸爸就買錄音帶放給全家一起聽,後來才搞懂那就是最經典的脫口秀。
全家圍著電視螢幕大笑是童年很開心的記憶,現在自己組了家庭,一起看電視卻成了不可能的任務。因為剛生小孩時手忙腳亂,而等到小孩慢慢長大又有各自的喜好,可能大女兒兔寶在房間上電腦看YouTube,小女兒二寶在客廳看卡通,老公滑手機……真懷念全家盯著一個電視機的溫馨畫面啊!
以前沒有諧星這個詞,我也還完全不懂表演這件事,但一個個歡樂的節目成為很重要的啟發,或許從此埋下了小小的種子,讓我走上這條演藝路。可能小小年紀就嚮往成為這種讓大家開心的人,到後來念北藝大戲劇系,又開始演出舞臺劇,稍微認識自己的價值後,更覺得反正不可能演那種明眸皓齒、聰明伶俐的女主角,就把自己定位在諧趣的方向了。
讓人笑比讓人哭更難
本來以為逗樂大家是很容易的,但很多事都是親身參與才明白有多困難,學著表演才知道讓人笑比讓人哭更難,就像進入電視圈才知道和舞臺劇的難度截然不同。在北藝大畢業前,製作人毛哥問我要不要做電視節目?明明小時候是電視兒童,但念了幾年藝術大學,竟有點輕視那個圈子,自視清高地以為舞臺劇才叫藝術,電視應該很簡單吧!其實那是和舞臺劇完全不同的兩種領域,沒有哪個崇高哪個low,一切都要從頭開始學習。
當年我這個初生之犢自以為是,信心滿滿地覺得舞臺劇都駕輕就熟了,做電視一定也沒問題。沒想到進去後震撼教育讓我嘗盡苦頭:發通告到十一、二點,寫稿子寫到早上五點,回家洗澡睡一下,早上九點又匆匆進棚,什麼東西都沒搞清楚只能低頭挨罵……那三個月簡直比三年還久!
除了我這個菜鳥,其他所有幕後工作者個個身懷絕技,像是道具組頭頭郎叔(是我師姐郎祖筠郎姐的爸爸),他有間倉庫裡面什麼道具都有,彷彿是個大百寶箱,沒有他拿不出的東西。有次導演要一個指揮交通的檯子,這下子難倒郎叔了吧,他的倉庫哪可能會有?只見他想了想就往外走,過一會兒真的扛來一個圓圓的黃色大檯子。大家都很驚訝,他淡定地說:「你們趕快拍,四點半要還回去,人家警察五點要指揮交通用。」原來他直接去路邊偷偷「借」回來!
隔行如隔山,我佩服得五體投地,深深感謝有此機會使我對電視圈有全新的認識,越發敬重做節目的這群厲害人物。
我是諧星,我會演戲
從電視到電影又是另一番景況,為了演《我的婆婆怎麼那麼可愛》電影版《我的婆婆怎麼把〇〇搞丟了》,一直努力在抓電影的「語言」,雖然演了婆婆那麼久,但換成大銀幕我仍會想東想西,是不是不能演太用力?要不要和電視的表現作區隔?還好導演鄧安寧鄧哥很清楚地告訴我們要先穩住觀眾喜歡的部分,如果我們很幸運,原先的優點抓得很好,接著看怎麼變動調整都OK。
有人說演員簡單講就是從「心」出發,也有人說這些是要靠技術,可能舞臺劇會特別著重肢體,電視著重表情,電影著重眼神,以前以為會表演了,到哪都能游刃有餘,後來明白舞臺劇、電視、電影各媒介有不同的技術,在不同環境找到不同的表演奧祕,對我而言,充滿了無限的挑戰。
「我是諧星,我會演戲。」這是我獲獎時說的最後一句感言。為什麼強調「諧星」這個角色?因為我真的覺得,讓大家歡笑才是最困難啊,要懂得自嘲、要放下包袱、要抓準節奏、要選對時機,是不是真心難!回想起一路走來的過程,邊說邊忍不住哽咽,很開心又很感恩——從諧星出發,而能在演藝圈擁有一片天空,我想我真的很幸運… 閱讀完整內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