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遊戲、新規則


你可能不常這麼覺得,但你其實很幸運,活在人類有史以來最美好的時代。

從三十萬年前第一批現代人類出現,一直到最近這幾百年之間,光是能活下來就是最高成就。如果你能從小辛苦工作到老死,期間沒被飢荒、瘟疫或戰爭奪走性命,那你就已經算是當時世界上的人生勝利組了。如果你臨終時,有超過一半的孩子還健在,那你的人生真的是非常走運。

快轉到現在,生活幾乎處處比以前更好。你不太可能死於疾病,因為過去會致命的病現在大多都能治療。你擁有一個神奇的裝置,能即時讓你接觸到全世界累積的知識,還能和世界各地的朋友保持聯繫。你現在可能正用無線耳機聽這本書,或是在(相對)舒適的狀況下,在長途移動中閱讀本書。

然而,對一般人來說,有一個領域的生活卻沒有變得比以前好:那就是「金錢」。

如果你在一九六○年代高中畢業,你當時不需要大學學歷,也不必背學貸,就可以直接投入職業生涯。一個人賺錢就足以養活一家人,只要存下四年的薪水,就能買下一間一般的房子。接下來你還會經歷一段任何資產都快速增值的時期,包括你住的房子。而且,甚至到了退休時,無論金融市場表現好壞,你還有機會領到與最後薪資相關的退休金。當時,只要順著主流從學校走入職場,再照著身邊人的理財方式去做,就有機會過上穩定舒適的財務生活。

現在情況已經不一樣了。如果你順著現在社會設定好的路走,可能就會上大學,但並不是因為你真的很想學習,而是因為這幾乎是找到工作唯一的途徑,然後畢業時背上一筆要花大半輩子才能還清的學貸。接著你會發現,需要兩份薪水才能養得起一家人,而且得等到三十幾歲過後,才有能力負擔房子。

如果你想要舒適退休,那你需要非常努力儲蓄來投資(同時還要努力存錢買那間高價房),然後只能祈禱一切順利。如果你沒辦法退休,也別太難過,至少不是只有你是如此:我寫這本書的時候,英國七十歲以上的勞動人口在過去十年內增加了百分之六十一;[1]在美國,預計接下來五年還會再增加百分之九十六。[2]整個歐洲,五十五歲以上的勞動人口比例也從二○○四年的百分之十二上升到二○一九年的百分之二十。[3]

沒錯,從許多方面來看,你的生活還是比祖先們好,但剩下那些用來衡量生活好壞的面向,都跟錢脫不了關係。如果你的財務狀況變差,那會很痛苦。

一切從那年開始改變

為什麼現在的情況和半個世紀前差那麼多?想解釋這個問題,我們可以先從我最愛的一個網站說起:wtfhappenedin1971.com。

一開始只是幾個匿名社群帳號開的玩笑,「一九七一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個網站蒐集了大量圖表,揭示從一九七○年代初期開始的一連串出人意料的財經和社會變化。而如今,資料累積到一個程度後已經不再好笑,反而讓人感到不安。

網站顯示,一九七一年以前,大多數富裕國家的生產力和勞工薪資是同步成長的,這代表大家實際上一起享受了科技進步和更高工作效率所帶來的成果。但從那之後,雖然生產力持續成長,薪資卻停滯不前:那些成果流向了其他地方。

資料也顯示,以最富有的百分之五和最底層百分之二十之間的收入差距來衡量不平等的程度,過去好幾十年來都相對穩定,直到一九七一年。從那之後,巨大的鴻溝開始出現:有錢人越來越富,其他人則被遠遠拋在後頭。

從儲蓄率、購屋所需的工作時數,到離婚率和監禁率等等,在許多令人震驚的統計數據中,你會發現,從各種圖表中都能看到一致的趨勢線,直到一九七○年代,這條趨勢線突然轉向(而且通常是往壞的方向發展)。那麼,一九七一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其實,一九七一年並不是隨便挑的一年。這一年,支撐二戰後全球經濟秩序的關鍵制度──金本位制,正式宣告終結。

顧名思義,在金本位制度下,世界主要貨幣的價值是以黃金為基準來定義的:外國政府可以用每一美元兌換成固定數量的黃金,許多其他國家的貨幣則以固定匯率和美元掛鉤。結果如何?如果聯準會(美國中央銀行)手中沒有更多那閃亮的金屬來應付外國政府把美元兌換成黃金的需求,它擴大市場上美元供應量的能力就會受到限制。

但在八月的一個星期天晚上,美國總統尼克森突然廢止這個制度,因此揭開了全新的金融時代。從此以後,全球主要貨幣不再與任何東西掛鉤,它們的價值純粹是政府說了算。這讓各國中央銀行有更大的彈性去操控經濟,因為他們突然能更有力地影響貨幣供應量,進而帶動通膨、利率和生產力等連鎖效應。

經濟學家對此爭論不休(畢竟他們幾乎對什麼事都各執一詞),這些變化究竟有多少來自中央銀行不當行使這些權力,又有多少是由其他毫無關聯的因素所致,例如人口結構變遷、全球化、或投資者行為的轉變。但有一點無庸置疑:在那個決定了命運的星期天晚上之後,世界經濟的走向徹底改變──先是通膨失控,接著是生產力成長趨緩,長期而言,利率甚至開始驚人地下滑。

從有可靠資料以來,美國與英國的長期利率平均值大致落在百分之四到百分之五之間。在通膨嚴重的一九七○年代,利率曾攀上歷史新高,但接下來在一九八○和一九九○年代,利率持續下滑,最終在二○○○年代初期,美國利率跌破百分之二。當資金變得越來越便宜時,借更多錢自然成了合理選擇,這也是過去幾十年來,政府、企業與個人共同的選擇。全球債務占國內生產毛額(GDP)的比率,從一九七一年略高於百分之一百,在二○○七年幾乎翻倍至百分之一百九十五。[4]

接著,二○○七到○八年的金融危機,讓這股長期趨勢進入了加速階段。美國的次貸風暴引發整個銀行體系的信任危機,連一些號稱「大到不能倒」的百年金融機構也接連倒閉。市場隨後陷入恐慌,各國央行迅速出手,充分運用其職權為經濟急救,進一步壓低借貸成本,盡可能刺激經濟活動,同時向金融體系大量注入前所未有的新印鈔票。利率被調降到前所未見的低點:在美國和英國接近零利率,在歐元區甚至一度轉為負利率。債務越便宜,借得就越多。在美國,政府債務早在二○○七年就已翻倍,達到國內生產毛額的百分之六十二,但在金融危機後短短幾年內,到二○一二年就攀升到百分之九十七。[5]

很明顯,自從金本位制結束、開啟新金融時代以來的四十年間,全球已經對「便宜的債務」上癮了。每當危機出現時,創造更多、更廉價的債務成為解決方案的一部分;而在危機與危機之間,政策很少真的回頭修正。即使到了二○二○年初,距離二○○七年到○八年的金融危機已過了十二年,利率才勉強爬升到歷史低點之上。與此同時,全球政府、企業與個人的債務總額已超過全球國內生產毛額的百分之兩百五十,總計高達兩百二十六兆美元。[6]

這個「債務越借越多、利率越來越便宜」的時代,確實讓不少人得利,但並非人人都受惠。贏家是那些持有資產的人。隨著利率下降,股票、債券和房地產的價值節節上升:因為借貸成本變低,推高了對資產的需求,資產價格自然水漲船高。(說實話,他們等於雙重獲利,因為他們還能借到便宜的資金再去買進更多資產。)而輸家,則是剩下的所有人。某種程度上,這也說明了為什麼如今的貧富差距會讓人感到震驚。

不過二○○七年之後的幾年,「超低利資金」(free money)時代正式開跑,至少大家都清楚該怎麼玩這場遊戲了。能買多大的房子就買多大,越快越好,借錢這麼便宜,不買才真是傻了。再來,把錢投進股市或債券市場,因為那時它們幾乎只會往上漲,只要不貪心、不冒太大風險,被動投資人也能輕鬆賺進兩位數的年報酬率。再加上通膨極低,你也不太需要擔心它會侵蝕你的投資成果。

只要環境不變,遊戲規則自然也不會改變。當然,如果哪天利率反轉,難免得面對一些後果。但那種高利率的時代,大家不是早就以為回不來了嗎?

舊秩序的終結

錯了。雖然這次並沒有哪位總統在電視上發表聲明,但另一個新時代已悄然展開。我們大半輩子所熟悉的那個金融世界已經改變,而且很可能是永久性的,這本書,就是你在這全新時代中找到方向的指南。

自從二○二○年代初期開始,那些過去半個世紀以來形塑全球經濟格局的力量,尤其是在金融危機後進一步加速的趨勢,突然嘎然而止,甚至開始反轉,速度之快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通膨」,早被認為是過去式的問題,竟然捲土重來,而且來勢洶洶。為了對抗通膨,利率從接近零的水準強勢反彈,一路回升到長期平均水準。接下來的章節中我們會瞭解,儘管二○二○年代初期最嚴重的通膨壓力或許已經消退,但利率要回到過去幾十年來的歷史低點,幾乎難以想像,至於通膨,恐怕也很難徹底受到控制。

輕鬆借錢的狂歡派對已經結束,而我們正經歷的「宿醉」,可能會格外難熬。

首先,長期以來「資產只會漲不會跌」這種根深蒂固的觀念已經被打破:那股能夠讓所有資產價格一起上漲的推升力量正在消退,未來的路將會更加顛簸。其次,通膨仍會反覆冒出,威脅我們的生活品質。

除此之外,現在政府的應對能力也比以往更有限,甚至可能會反過來低聲下氣請求人民幫忙。畢竟,現在政府的處境,就像那些靠著低利貸款買下本來負擔不起的房子的人:那些數以兆計的債務,終究得在更高利率的環境下重新融資,代表償還債務將占用更多稅收收入。過去像美國(自一九七一年以來只有四年例外)和英國(只有五年例外)那樣,靠舉債維持日常開支的作法,突然顯得不再那麼誘人了。唯一的出路就是縮減支出、加稅,還有放任通膨。

所以,一般人其實不需要什麼水晶球或經濟學位也能看出來,在過去五十多年裡持續被拋在後頭的情況下,未來的日子很可能會變得更加艱難。

不過,並不是沒有出路。我相信,也是本書接下來會詳細說明的,在這個全新的經濟時代,我們仍然有機會活得精采。前提是,你得拋開許多過去被灌輸的觀念,並準備好去破解幾個根深蒂固的迷思。

「迷思」這個詞有好幾種意思。它可以指流傳多代的故事,也可以指一種普遍存在但其實錯誤的觀念,或者是刻意扭曲的事實,有時則是一種過度理想化的現實描繪。如今,你所聽到的大部分關於金錢的說法,即使過去正確,也已帶有上述迷思的某些特質。那些老派的理財觀念,早在二十一世紀初就已顯得相當過時,而今天,它們既有部分來自事實,也同時摻雜了不少迷思。

舉例來說,有人以為只要有存款,在艱困時刻總能派上用場──但如果通膨高於銀行給的利息呢?有人認為「複利報酬率」就是邁向幸福退休生活的萬靈丹──但如果實際的複利率低於舊有模型的預測,又該怎麼辦?還有一種說法,就是永遠不要試圖打敗市場──但如果經濟情勢糟到只有這麼做,才有機會往前走呢?

在本書中,我將正面破解七個關於金錢最常見且最具危害性的錯誤觀念、似是而非的說法、甚至是完全不實的謊言。在破解這些迷思的同時,我也會提出一條通往財務獨立的替代路徑,幫助你在當今金融環境的新現實中如魚得水… 閱讀完整內容
金錢的七大迷思:通往財務自由的真相

本文摘錄自‎

金錢的七大迷思:通往財務自由的真相

羅伯.迪克斯

由 堡壘文化 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