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色金屬水鑽刺繡襯衫PRADA
photographer Joshua Lin stylist Chen Yu editor and text Nicole Lee 在拍攝之前,張姐特別交代「千萬別把我拍成女明星」。這對我們不是難事,因為像張姐這般指標性人物,自然是從照片裡呈現她的底蘊。她常說,自己不像女明星,更像個幕後工作人員,我想這跟她在演員、編劇、導演、作家、監製等身份遊走間相關。 無論是張艾嘉本人,還是她創作的電影、或飾演過的角色,都有一種踏實的生活感,這種真實,其他演員難以企及。她靈動的雙眼這麼多年來從未改變,眼神底的光彩依舊,你可以明顯感受到那是鏡頭鍾愛的眼神,只要鎂光燈一在她身上,她彷彿就能夠訴說一個又一個動人故事。 拍攝當天是颱風過境隔日,冷熱交替,張姐喉嚨有點不舒服,但依舊在專訪時花費近一小時跟我悉心分享一切。現居香港的她,這次回台是為了籌備期間長達六年之久的電影《女兒的女兒》。由黃熙執導,她身兼女主角和監製,她也因此片再度入圍本屆金馬最佳女主角,以及拿下多倫多國際影展「榮譽提名獎」。 獎項傍身的張艾嘉,其影壇成就之輝煌已成佳話。她以演員身份曾兩次榮獲金像獎最佳女主角,三度榮獲金馬獎最佳女主角、一次金馬獎最佳女配角,2018年成為亞洲電影大獎最佳女主角和終身成就獎得主。她執導的作品諸如《少女小漁》、《心動》也讓她獲得香港金像獎最佳編劇肯定。「我這50年都活在電影裡了。」她這麼說。 一個關於女兒、母親和女性的故事 在這個浮躁的時代,《女兒的女兒》顯得特別慢條斯理,它是一部徹徹底底的文藝片,用不慌不忙的步調講述了一個戲劇性的故事,不過在那讓人驚訝的轉折背後,帶著對同志族群的關懷和全女性視角。這部電影對張艾嘉而言魅力為何?為何願意出演女主角並身兼監製,甚至還為了這個角色洋洋灑灑寫了前傳即將出版? 「六年前,侯導打來,問我可不可以看個本子,要不要幫幫年輕導演,其實我好像大半輩子都在幫年輕導演,看了劇本,就先認識了黃熙導演。」張艾嘉喝了一口茶繼續說:「我覺得劇本很好,反映很多年輕女孩子想生孩子、做試管嬰兒的現況,還有同性的狀況和女兒跟母親的議題,這些是我一直都感興趣的。」 她一方面被劇本感動,也被導演的熱情感染,但希望劇本的走向別這麼悲傷,於是開始與黃熙通話,時常電話討論劇本,沒想到談一談就來了疫情。就這樣幾年過去。疫情後,經濟下滑也影響到影視業,電影本來的投資方撤走,事情有了很大的改變。 訪談時,也在旁邊的導演黃熙說:「當時是想,現在該怎麼辦?我們還要繼續拍嗎?」他最先做的決定就是打給張姐,是張姐跟他說,我們別著急慢慢等,這部電影才慢慢資金到位,決定在疫情後開拍。不過這部籌備六年的電影,彷彿有著自己的命運,僅僅一個半月就拍完了。 大家的好默契源自張姐與導演這六年來的長途電話、對劇本的不斷討論,他們中間甚至還拍了一部劇《良辰吉時》。兩人彼此間有信任、尊重和默契。張姐說:「拍攝現場特別安靜,因為這部戲情緒很重,有些戲我不能夠做太多次。我跟奕兒、嘉欣對戲也好舒服,我們很像是一家人。你看我跟奕兒根本只見過一兩次面,可是當我看到她的時候,真的覺得她就是電影裡死皮賴臉的女兒。所以為什麼這部戲會感人,是因為大家都很真。」 悲傷可以輕如鴻毛 張艾嘉在電影中飾演的金艾霞以極其豐富的層次,精彩刻畫出一位矛盾的母親,關於大女兒和二女兒,關於紐約與台北兩地的過去和現在,也關於生與死。硬底子的功力自然收放自如,看電影時,覺得眼前的人就是金艾霞。 「其實我一直跟導演講,我不想從頭到尾哭到底,可是很多場戲我都不自主會掉下眼淚。那個悲傷其實是更深層的,我希望把那個悲傷一直壓,該收就收,該放就放。直到最後,打電話跟祖兒講說我要帶她回家那一段,真的是忍不住了。」不只是張艾嘉忍不住,相信看過電影的觀眾也很難不落下眼淚,細膩自然的情緒,深深感染著每一顆柔軟的心。 她說自己很幸運,因為金艾霞是所有演員夢想的角色,「金艾霞有很多層次,她不只是一個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母親,既搞不定她媽媽,也對女兒沒轍。但後來隨著劇情推進,你會知道她的過去,她的遺憾和她不敢正視的事情,然後又要面對女兒的意外,是一個非常用心刻畫的角色。」 角色的情緒豐富,所以張姐不能為了演而演,而是得把自己整個投入。也因此張艾嘉去多倫多國際影展時,遇到《紅色小提琴》的導演François Girard時特別有感觸,「他看了電影說,這個角色很不同,我說對,這個角色沒辦法演,你必須真的就在當下感受。」 滿山亂跑的孩子愛上了電影 18歲那年,張艾嘉在香港出道,一開始是被相中作為歌手,後來她與當時最大的嘉禾影業簽約,但這段日子並不長,她發現自己在那裡只能有兩條路,要不當花瓶,要不成為女打仔,這兩種都不是她想要的。幾年後,她以《碧雲天》斬獲金馬獎最佳女配角,在娛樂圈站穩腳步。後來經歷了華語電影的各種變遷,她也從演員成為了編劇、監製、導演,這一路走來不易,但她甘之如飴。 張艾嘉從來不是那種循規蹈矩的孩子,她說自己年輕時就是喜歡光著腳滿山亂跑,穿著迷你裙,活得像嬉皮,瘋狂的事情沒少做過,喜歡挑戰,喜歡大家一起玩。「當然現在年紀大了有責任義務,但前幾年做舞台劇《仲夏夜之夢》演出14個角色,就是一種光著腳滿山亂跑的感覺。你不用管它是什麽就是去試試看嘛,不要怕失敗。現在的人都太怕失敗了,我還是一個比較經得起考驗的人吧,大概我已經沒有什麼安全網了。」 她演員的身份被熟知,但更多時候,張艾嘉享受在幕後當一顆小小的螺絲釘,默默為電影付出。相較於表演,她更喜歡電影這件事。即便資歷深厚如她,依舊謙虛地說自己幸運,一直有管道發洩她的情緒感受,而她渴望創作的核心非常單純,就是文藝片的意義。 「我一直想告訴大家『文藝片不能死』。我希望觀眾明白文藝片存在的意義。如果你走到戲院去看一個好的作品,跟你在家裡看再大的螢幕感受完全不同。電影是聲、光、色,你能在黑暗中看見演員情感的互動,我們是會被催眠的。」張艾嘉這麼說。

▲黑色毛絨短版上衣 PRADA

▲黑色毛絨短版上衣PRADA makeup Annie Chan hair Ben Lee producer Nelly Y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