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咿呀學語到白髮之年，牙刷始終伴隨人們左右。千年前，古人便已展開一場跨世紀的齒間保衛戰。從粗礪的樹枝、指尖的摩擦，到豬鬃毛製成的牙刷，不同器具中，掩藏著古人對抗齒蛀的漫長奮鬥史。

文_張慧萱/旅讀　圖_TheMet、ColBase、Wellcome Collection、Wikimedia Commons、視覺中國　設計_李雅婷/旅讀


對於顏值的重視，可不是當代人的專利。《詩經．衛風．碩人》：「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從肌膚到牙齒，古人對於美人的評判標準可是面面俱到。其中，「齒如瓠犀」是指佳人的牙齒如瓠瓜的籽粒一般，方正、潔白與排列整齊。

在牙刷誕生前，古人的潔牙用具如楊柳枝潔牙、敦煌莫高窟所繪的揩齒巾、手指沾鹽或是特製牙膏粉揩齒，為了牙齒整潔下足功夫。因為不只現代人飽受牙科疾病所困擾，《黃帝內經．靈樞經．論疾診尺》：「診齲齒痛，按其陽之來，有過者獨熱⋯⋯」西元前二〇〇〇年的三皇五帝時期，便已出現「齲齒」一詞。牙刷的發明，可說是源自古人對抗齒蛀的漫長奮鬥史。

嚼一嚼，口齒清新

早在西元前三五〇〇年，古巴比倫人與古埃及人已經留意到牙齒整潔的重要性，彼時他們會將樹枝末端嚼軟，形成類似現在的牙刷刷毛型態，使其能輕易深入齒縫清潔。在古羅馬時期，人們會將牡蠣殼磨成牙膏粉，用以擦拭牙齒。除此之外，還有樹枝、鳥類羽毛、動物骨骼與豪豬刺毛等清潔口腔的道具。

在東方，戰國時期的《禮記．內則》記載：「雞初鳴，咸盥漱。」彼時人們會使用自製的漱口水清洗牙齒。秦漢時期，人們習慣以手指揩齒，或用鹽水、濃茶與酒漱口。

雖然口腔清潔的觀念產生，但人們仍舊飽受牙科疾病所擾。西漢司馬遷所著的《史記‧扁鵲倉公列傳第四十五》提到：「齊中大夫病齲齒，臣意灸其左大陽明脈，⋯⋯得之風，及臥開口，食而不嗽。」唐朝唐宋古文八大家之首韓愈，也曾作詩〈齒落〉：「去年落一牙，今年落一齒。俄然落六七，落勢殊未已。餘存皆動搖，盡落應始止。憶初落一時，但念豁可恥。」三十幾歲的韓愈飽受齒疾之苦。當時的牙齒保健方式，多以楊柳枝條清潔。唐朝醫學巨著《外臺秘要》提及：「每朝楊柳枝咬頭軟，點取藥揩齒，香而光潔⋯⋯」唐朝時人會把楊柳枝泡在水中，需要時再將其咀嚼開，使其變為纖維狀，深度清潔齒縫。同時「晨嚼齒木」的習慣，隨著佛教傳播從印度傳入神州大陸。


豬毛、馬毛齊上陣

牙刷的原型，則是在唐末至宋朝時期問世。一九八四年，成都指揮街的唐朝灰坑遺址中，出土四把骨製牙刷，被認為是最早的牙刷文物。牙刷在南宋時逐漸普及，當時的臨安城已然有專門的商鋪販售相關用品。南宋吳自牧的《夢粱錄．諸色雜貨》中提到：「并挑擔賣油、⋯⋯刷牙子」臨安城貨郎沿街叫賣販售刷牙子，是城中常見的日用品之一。同樣在本書中的〈鋪席〉篇章也提及「凌家刷牙鋪」、「傅官人刷牙鋪」等商販。

宋朝時人多半選用北方的豬鬃毛製成刷毛、竹子或動物骨骼做成牙刷柄，是最初的牙刷型態。此後，牙刷樣式進一步精緻化。日本僧人道元禪師在著作《正法眼藏》提及，曾經看過宋朝僧人使用馬毛製作的牙刷盥洗。元朝詩人郭鈺〈郭恒惠牙刷得雪字〉：「南州牙刷寄來日，去膩滌煩一金直。」從南方來的牙刷因實用性價值一金。關漢卿《金線池》第一折：「有幾個打踅客旅輩，丟下些刷牙、掠頭。」在元朝時，牙刷已廣泛流通；至明朝時期，活絡的商貿網路更進一步將牙刷推廣至全球。



來自東方的舶來品

隨著明朝的海上絲綢之路日益蓬勃，歐亞的器物交流也愈加頻繁，牙刷可能就是在此背景之下從東亞流傳至歐洲。當時的牙刷為舶來品，昂貴的價格只有貴族能負擔，因此在平民百姓之中並不流行。十七世，英國古物學家AnthonyWood在著作中提到「toothbrush」一詞。往昔的牙刷多半以豬鬃毛製成，觸感堅硬，雖然也有馬毛製成的柔軟牙刷，但清潔效果不如前者。

十九世紀時，英國量產牙刷湧現，這項創意來自一位名叫WilliamAddis的受刑人。他認為用破布沾上煙灰與鹽後擦拭牙齒的清潔方式成效不彰，便自行想出了一個妙招。他在吃剩的骨頭上穿孔，綁上豬鬃毛。這項發明為他帶來巨大商機，其出獄後創辦的牙刷公司蒸蒸日上，是如今仍在營運的WisdomToothbrushes。

在美國，一八八五年牙刷開始大量生產。不過牙刷在歐美的普及，則要等到尼龍牙刷毛的發明。同時在二戰時，美國與英國軍方規定每位士兵都必須使用牙刷清潔，士兵們因此養成潔淨口腔的習慣。

一把每日使用，看似微不足道的牙刷，卻在晨昏之間，默默守護著人們一生的健康與笑顏。

…本文摘錄自 《旅讀》 2026/3月 第16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