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施農藥、化肥，營造無毒食物鏈

文／林仕祥 攝影／張智傑


▲野生石虎目前在台灣數量不到500隻，被列為第一級瀕危物種。Shutterstock.
頭戴鴨舌帽、腳蹬登山鞋的八百金創辦人黃柏鈞，沿著田埂，緩緩走向一座小山坡。

山坡下，一株蒼白的百年樟樹從竹林中探出，小徑蜿蜒沒入樹叢，底下有一座土地公廟。他停下腳步，低下頭來合掌祈禱，接著走入樹林尋覓隱形獸徑，再將監控器掛在樹枝上，希望能找到神祕山客石虎的蹤跡。

這裡，是苗栗通霄楓樹窩，產出一種名字特別的農作：石虎米。

在這裡，你會在嫩綠的水稻田周遭，看到「小心石虎出沒」的告示，提示這裡有被列為第一級瀕危物種、目前數量不到500隻的石虎。

黃柏鈞就在這裡和數個農家合作，將稻田轉為「石虎的廚房」，生產標榜有機、環境友善的石虎米。



三支柱！環境調查、監測、教育

其實，不只是石虎米，目前整個楓樹窩的農家，幾乎都不再用農藥、肥料了，不單是水稻田，包括柚子園、菜園等，都是石虎夜晚時下山的狩獵場，整個山谷都成為對野生動物友善的棲地。換句話說，不只有石虎米，還有石虎柚子、石虎高麗菜等農民細心呵護的農作物。

「有人問，石虎米的農法是什麼？什麼都沒有，就是有機、環境友善，」黃柏鈞笑得爽朗。

雖然只標榜自然農法，但產出每包石虎米並沒有他說的這麼簡單，尤其環境監測與調查，更是重中之重，「我們對農家非常要求，每批米都要驗，只要驗到兩次（使用農藥與化肥），就會直接請他退出。」

這麼嚴格，全是為了楓樹窩的頂級掠食者石虎。雖然石虎不吃米，但牠們捕獵的田鼠、野兔等小型哺乳動物，若吃下含有農藥、化肥的穀物，神祕山客將慢性中毒，累積的毒素最終也會殺死石虎。

於是，在稻米種植過程中，導入環境調查、監測與教育，就成為石虎米的三個支柱。

而這種作法，更能跟上時下最新的永續潮流。企業為了獲得碳匯與永續績效，讓這類環境友善產品逐漸出現溢價空間，「這包米，不再只是單純的農產品。」

但石虎米不靠農藥消滅害蟲，也沒有化肥幫稻穀增肥，米的產量因而不高，甚至因為對環境太過友善，還會反過來壓縮整體產量。

黃柏鈞舉例，去年有片水稻田在收割前，就有山豬爸爸帶著一家五隻豬進去田裡走一圈，整片田的稻秧東倒西歪無法收成，「哇，那個好慘好慘啊。」他一方面盤算自己可能要倒貼，另一方面又欣慰生態多樣性逐漸回復，讓這次的哈哈大笑，不只帶著招牌的爽朗，也多了幾分無奈。


▲八百金創辦人黃柏鈞手捧稻苗，強調石虎米的種植農法就是有機、環境友善。

▲要被認證有機米，連最後一關的碾米廠、包裝廠也馬虎不得。
農業精緻化！走出另一條路

環團出身的黃柏鈞，過去曾在中華鳥會等組織擔任要職，後來他想，要讓生態保育的基本盤擴大，唯有將保育與商業兩者合一，毅然轉換跑道，創立公司，做起石虎米。

談到永續，他話匣子一開，稱中央山脈保育軸周遭，現因種植高山菜、高山茶，整片土地被石灰染成白色。他強調台灣農業必須精緻化，不能只有好吃，更要有機、照顧到生態，否則發展將無以為繼。

透過生態多樣性等優勢，石虎米的收米價格，現在已經比池上米還高，與過往慣性農法相比，價格更高出一倍以上。價格誘因，吸引農戶加入黃柏鈞的倡議，終讓楓樹窩整個山谷，成為石虎的友善廚房。

根據苗栗縣府調查，五年來，石虎出沒頻率變高了。這顯示，包括黃柏鈞力推的石虎米，加上其他社會團體的努力與倡議，生態環境對石虎愈來愈友善，復育逐漸有了起色。

民以食為天，過去講求規模效應的農業發展模式，雖提供大量、價格可負擔的糧食，卻讓人類腳下的土地大量失血，物種一個一個消失，何時輪到人類？沒人說得準。

石虎米這類農產品，讓人在感謝上天賜予恩惠的同時，也能重新思考人與自然間的關係，一同走向更永續、更健康的發展環境。

… 本文摘錄自 遠見雜誌 2026/4月 第47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