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有理想性格的人，辦書店為的是成就一個人文交流空間，讓城市裡的人們能夠交流思想，關心教育、社會等公共議題。然而只要牽涉到「聚眾」和思想傳遞，在中國都是敏感的。

文、攝影／張淑伶（中央社駐上海記者）

開書店無論在哪個地方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中國，書店想活下去又特別艱難，除了必須與極低價的網路書店競爭，還有「政治把關不嚴」導致關店的風險。也就是說，除了商業壓力，書店老闆們還得注意是否有賣可能違反禁令的出版品、店內舉辦的講座活動不會被認為是對當局的挑戰，名副其實地「戴著鐐銬跳舞」。


上海書店另類生存之道
代筆出書服務一條龍

「網上賣書的價格，比我進貨價還低！」上海書店店主李經衡說。中國書籍控價機制幾乎失靈，網路可以輕易買到打五、六折甚至更便宜的新書，確實跟實體書店進貨價格差不多。

讀者在實體書店買書折扣少，得自己提沉重的書回家，店家還得負擔店租等更高的經營成本，怎麼看這個生意都難做，於是「不靠賣書而活」成了許多中國書店的生存之道。

李經衡經營的書店叫「牧雲記書院」，2025年4月開業，之前是另一家不賺錢的書店，位在有百年歷史的黑石公寓一樓，建築典雅，街道兩旁都是法國梧桐，是很理想的網紅打卡地。不過，李經衡更看重的是這家書店也是周邊社區一分子，可以共創出更多不同的業務內容。

牧雲記股東是上海大型殯葬集團福壽園，標榜是首家「以生命文化為主題的AI書院」，其中一個空間以人為中心擺放相關書籍，並策劃以「人生讀書會」為理念的活動。

書店還提供撰寫家族傳記、老人回憶錄的服務，透過採訪老人、運用人工智慧軟體整理資料，再撰寫文案、剪輯成影片等，依據內容長度，收費為人民幣8,000元到1萬5,000元（約新台幣3萬6,000元到6萬7,500元）。此外，若是請專業作家採訪寫作，最終成書，這個方案價格是每1,000字人民幣1,800元。

上述產品價格並不低。上海是全中國老齡化程度最高的地方，據李經衡說，已有社區老人來探詢了解相關服務。他也希望透過各式產品服務，做到兩至三年內收支平衡。

左：上海「小森林」書店歡迎客人自由入座、把書拆封來讀，也不介意讀者上網比價。
右：越來越多書店擺明「不靠賣書而活」。圖為上海「小森林」書店公告，表示雖不賺錢但會好好生存下去。

廣告導演跨界不務正業
開店打造多元共享空間

在上海一個充滿文青風格的創意園區裡，「小森林」是一家新開的書店，周邊還有咖啡店、小酒館等。這裡是全自助的空間，可以找個位子坐下，從冰櫃拿飲料然後掃碼付費；書架上的書可以放心拆開封膜，拿到座位上閱讀。店家深諳中國讀者的購書模式，還歡迎大家看到有興趣的書後，上網找更便宜的下單。

小森林門口的公告說：「不要再問實體書店是不是賺錢。不賺錢。但，我們會好好生存下去。」

根據網路自媒體拍攝的短片介紹，小森林店主是廣告導演，一直都有開書店的夢想，這間書店也是他團隊的辦公空間。在這個人人都把咖啡店當另類工作空間的時代，顧客和員工在同一個空間內一點都不違和。

記者實際走訪體驗，覺得小森林像是圖書館，但氣氛更愜意。店內書籍以文學、電影等類型為主，也做編輯推薦書。這是一家既然不準備「好好賣書」，那就不追求流行和暢銷的書店。以廣告人的創意來看，未來也可能設計店家專屬產品供購買。

左：上海「牧雲記書院」店主李經衡會以其他收費服務來經營書店，包括為社區老人撰寫回憶錄、家族傳記等。
右：「牧雲記書院」位在上海有百年歷史的美國建築石公寓一樓，也是打卡聖地。
言論箝制下困守街角
走在鋼索上的獨立書店

許多有理想性格的人，辦書店為的是成就一個人文交流空間，讓城市裡的人們能夠交流思想，關心教育、社會等公共議題。然而只要牽涉到「聚眾」和思想傳遞，在中國都是敏感的。

2025年10月，前媒體人張丰創辦的成都「有杏書店」，宣布由於「不可抗力」將於11月28日關門。當時有網友留言詢問：「為啥呢，活動一直不錯。」張丰說：「這就是原因。」隱晦透露書店被迫關門，可能與舉行各種討論公共議題的講座活動有關。

有杏書店要關門的消息，引來新加坡《聯合早報》報導，指成都的文化空間持續縮小，還有許多網友撰文發聲，並聯想起2018年初被迫關門的上海獨立書店「季風書園」。據說季風書園因敢於探討社會議題的講座活動而觸怒當局。

或許是因為引發海內外關注，加上有杏書店近期只有一次活動忘記備案，書店在當局認可下起死回生。張丰在11月初宣布書店又可以繼續辦下去。他在社群媒體發文表示，大家對書店的關愛超出其想像，「在陌生人來來往往的城市，需要書店這樣的公共空間」。

然而張丰也說書店是脆弱的。他強調書店所有活動都會備案，也都是公開的，都有錄影「方便檢查」。這樣的表述說明了有中國特色的書店困擾。

在商業與政治夾擊下，中國的實體書店還在努力求生。
…
本文摘錄自 全球中央 2026/1月 第20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