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代拒絕線性職涯,求職轉向自我實現,透過工作輪調,金融人才培育轉為「能力歷練與探索」的平台戰。 陳蓋武 當未來無法預測,職涯也不再是一條線性的道路。長期以來,銀行業被視為穩定與制度化的象徵,代表著清晰的晉升階梯、可預期的薪資結構與相對明確的職涯路徑。對過去多數求職者而言,進入銀行業意味著進入一個風險可控且回報穩定的體系。然而,隨著人工智慧(AI)與數位科技的快速演進,這種以「穩定」為核心的職涯想像正逐漸鬆動。產業邊界持續重組、工作內容快速變化,使未來不再能以線性方式預測,職涯安全感的來源也因此產生根本性的轉變。 在此背景下,當前全面進入職場的年輕世代正面臨著一個社會學家齊格蒙‧包曼(Zygmunt Bauman)所形容的「液態現代性」(Liquid Modernity)環境,所有的組織架構、技術工具、商業模式甚至核心職能,都在快速地融化、重組,無法保持固定的型態,不再單純以薪資或產業地位作為選擇工作的主要依據。他們更關心的是,在高度不確定的環境中,自身能力是否能持續保有價值,是否具備轉換跑道的彈性,以及能否在不同情境中持續發展。這不只是職涯思考的轉變,更是銀行業必須面對的戰略轉型──銀行不只是雇主,而應成為人才成長的平台,在未來無法預測的變局中,陪伴下一世代培養選擇未來的能力。 
根據世界經濟論壇(WEF)最新發布的《Future of Jobs Report》,隨著全球技術與數位化轉型,到2030年,AI雖將在全球創造約1.7億個新興工作職缺,但同時也預計將導致9,200萬個現有傳統職位遭到取代。更值得注意的是,報告指出全球有約39%的核心技能在未來4年內需要進行全面的「技能提升」(Upskilling)或「技能重組」(Reskilling)。這證實了當前人才競爭的賽道,已不可逆地從單純提供「職缺」轉向培養「適應未來的成長能力」。 麥肯錫(McKinsey & Company)等對年輕世代求職動機的追蹤調查,則可以清晰地看到求職者在思考工作條件時之核心,轉向為個人成長與持續學習的機會躍居首位,緊隨其後的是企業文化與彼此尊重的環境、工作內容是否符合個人興趣與生命意義等。這種關注目標的轉變,可用心理學家馬斯洛(Abraham Maslow)的「需求層次理論」(Needhierarchy Theory)理解。當基本生存與物質的安全感不再是唯一壓力,工作便不只是收入來源,而是自我實現、價值認同與成長機會的一部分。對新世代而言,一份好工作不只是穩定,更要能讓人看見未來的可能性。

在新世代眼中,銀行業若只強調「穩定」,吸引力可能已不如以往。但換一個角度看,銀行業的制度、體系與專業密度,恰恰可以成為人才發展的重要優勢。在這樣的轉變中,銀行業的角色也面臨重新定位。第一,銀行的穩定可以成為安全的學習場域。在高度不確定的時代,年輕人需要的不是被保護到不接觸風險,而是在風險可控的環境中學會判斷。銀行業受高度監理,重視制度、流程與責任,這樣的環境能讓人才在相對穩健的組織中,學習如何處理複雜問題、理解風險邏輯,並建立專業判斷。第二,銀行業務的多元性,本身就是跨域能力的練兵場。從企業金融、個人金融、財富管理,到法令遵循、風險管理、數位金融與資料應用,銀行內部涵蓋多種專業場景。對年輕人而言,這不只是部門選擇,而是一套可以探索自我、累積複合能力的職涯環境。第三,銀行的高度法規與內控要求,可轉化為信任文化的訓練。金融業服務的不只是個別客戶,更承載社會對資金安全、資訊保護與公平交易的信任。使人才必須同時理解效率、風險、倫理與責任。這種訓練,在AI時代尤其重要,因為未來越自動化,人類的判斷與問責越不可或缺。換言之,銀行業真正的人才價值主張,不應只是「我們比較穩定」,而應是「我們能在穩健環境中,培養能面對變動的人」。 
當前許多產業在追求流程自動化與效率提升,但AI並不代表人類能力變得不重要。勤業眾信(Deloitte)發布的《Global Human Capital Trends》指出,2026年職場正從「人類+機器」走向「人類×機器」(Human×Machine)的質變。調查報告也提到,高達85%的全球企業領袖認為「提升組織與人才的適應力」是關鍵。由此可見,真正的競爭力不只是導入技術,而是重新設計人與技術的分工。 對銀行業而言,這一點尤其明顯。無論是企業金融的客製化財務結構設計、財富管理中對於客戶家族資產傳承的幽微心理掌握,還是個人金融中對於普惠金融的需求洞察,都不是單靠標準作業程序或單一AI提示詞就能完成。這些工作牽涉情境判斷、客戶心理、法規理解、風險取捨與跨部門整合。因此,銀行業的核心資產其實是「人才的判斷力、溝通力與整合力」。 這也是銀行人才培育必須升級的原因。未來的培育,不應停留在線上課程或單次訓練,而應透過跨部門輪調、導師制度、實戰專案、面對面指導與跨領域專業訓練,讓人才在真實情境中累積能力。這些能力不是某個工具的操作技巧,而是能跟著個人移動、在不同情境中持續創造價值的「可攜式能力」(Portable Skills),以提升人才的長期價值。 AI對年輕人才的另一個影響,是初階工作的重組。根據WEF和資誠(PwC)2026年發布的《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the Future of Entry-Level Work》指出,全球超過三分之一的年輕工作者(37%)正身處高度面臨AI技術變革的職務。這對企業不是單純的成本問題,而是人才管線問題。過去,許多初階工作雖然看似基礎,卻是新人學習商業脈絡、建立專業判斷與累積職場信心的重要場域。倘若企業只是把這些任務自動化,卻沒有重新設計新人如何學習、如何被指導、如何承擔逐步升級的任務,未來將極可能會出現人才斷層。因此,銀行在導入AI時,應將AI定位為執行層,而不是人才培育的替代品。AI可以處理重複性任務,但年輕同仁應被帶往更高價值的工作,例如理解客戶、分析問題、設計流程、檢核風險、協調資源與做出判斷。這才是為未來主管、專家與跨域人才建立養成路徑。 人才培育的起點,亦不應侷限於員工入職之後。隨著職涯選擇日益複雜,銀行業可以更早參與青年探索過程,例如透過校園合作、實習制度、金融教育與專案實作等,讓學生在進入職場前即接觸金融實務情境,了解金融服務的真實面貌。這樣的提前接觸,不只是招募策略,更是降低資訊落差。許多年輕人對銀行的印象仍停留在傳統櫃檯、穩定職缺或保守組織,但今日銀行已逐步轉型為結合金融、科技、資料、法遵、風險與客戶體驗的複合場域。當學生更早接觸真實情境,也能更早理解自身興趣、能力與可能的發展方向。對銀行而言,這也是雇主品牌的重新定位。透過長期培育、實務體驗與能力養成,向下一世代傳達「銀行不只是可以工作,也可以成長;不只是可以穩定,也可以探索」。 當未來越來越難以預測,職位會被重組,專業會折舊,技術也會快速更新。新世代人才真正需要的,不只是下一份工作,而是面對下一個未知的能力。因此,銀行業的人才競爭,也不應停留在職缺競爭或薪資競爭,而應進一步升級為能力競爭與成長平台競爭。誰能提供更好的學習場域、更真實的專案歷練、更清楚的職涯探索機制,誰就更能吸引願意長期成長的人才。銀行的穩健,不應被理解為保守;銀行的制度,不應只是規範;銀行的多元業務,也不應只是複雜。若能重新詮釋,這些都可以成為新世代人才培養判斷力、整合力與適應力的基礎。 年輕人不缺工作。他們真正需要的,是能在變動中持續選擇未來的能力。銀行若能成為這種能力的培育者,就不僅是金融服務業的雇主,而會是不確定時代中,值得信賴的人才成長平台。(作者為永豐商業銀行人力資源處處長) … 本文摘錄自 台灣銀行家雜誌 2026/8月 第19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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