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富豪開始搶「AI免疫財」

文●楊少強

AI崛起，哪些東西會值錢？答案可不是晶片、記憶體，而是球隊、飯店、賭場這些「AI免疫財」（AI Proof），這是靠AI賺大錢的創投大佬給出的最新答案。

所謂「AI免疫」，不是完全不受AI影響，而是核心價值難以被AI直接複製。創投圈有不少人靠AI賺了大錢，近來他們卻把錢拿來買這些非AI資產。

最典型的案例就是庫希納（Josh Kushner），眾所周知他是美國總統川普女婿的弟弟，事實上此人也是OpenAI早期投資者，他旗下創投公司Thrive Capital早早就押中這波AI熱潮。

球隊不只是富豪玩具
AI新貴開始算投資報酬

二○二六年八月，庫希納和迪士尼前執行長艾格（Bob Iger），共同收購NBA洛杉磯湖人隊，估值一百二十五億美元，創下美國職業運動史上最高交易金額紀錄。這支曾擁有「魔術強生」（Magic Johnson）、「小飛俠」布萊恩（Kobe Bryant）等巨星的球隊也迎來了新老闆。

同時，從亞馬遜創辦人貝佐斯、臉書共同創辦人薩維林（Eduardo Saverin）、創投家科斯拉（Vinod Khosla）等，近來也紛紛加入收購球隊的行列（見九十頁表）。

科技大佬搶買和AI無關的東西，是否意味著AI要涼了？正好相反。正因為AI將大行其道，從法律、程式設計到金融等，都可能被AI取代，這些大佬才急著尋找那些不會被AI取代的資產。

「人們想看的還是真人進行的體育比賽，」職業格鬥聯盟885 Capital創辦人拉姆納尼（Sudeep Ramnani）說。《華爾街日報》分析，這些科技創投業者要的，「主要是以人類體驗為基礎而建立的業務，這些業務是ChatGPT無法取代的。」

這種收購邏輯的轉變值得留意：過去有錢人買球隊多為炫富或興趣，就像買個昂貴的玩具。如今這些有錢人是以投資獲利為導向，他們看中的是不會被AI取代的稀缺性。

這反映一個事實：越是貼近人類基本需求——情感、社交、歸屬感，越不容易被技術更新淘汰；越仰賴尖端技術打造出來的優勢，反而越脆弱。

▲從NBA到大聯盟，科技大佬近來大買球隊，看準的正是基於人類體驗的「AI免疫財」。法新社
AI複製內容成本越低
真人現場反成稀缺資產

最近暴紅的AI短劇，正可驗證這套邏輯。AI確實能大量生產影片，但它還無法取代電影體驗。《奧德賽》（TheOdyssey）大導演諾蘭（Christopher Nolan）就說，「『AI會取代人類、取代人類創造力』，我覺得這個想法很荒謬。」

同理，機器人足球賽如Robo Cup已發展數十年，至今仍然停留在工程展示階段，離取代世界盃還很遙遠。

因為觀眾要看的不只是進球，而是真人球員在高壓下犯錯、落淚、逆轉的激動人心故事，這是AI仍量產不出來的稀缺體驗。誰會認為看機器人進球，跟看梅西（Lionel Messi）進球是同一回事？事實上，當人們在螢幕前花的時間越多、AI生成內容越氾濫，現實世界「真人、現場、不可重來」的經驗反而越珍貴。

同時，一個資產的價值，也取決於生產它的邊際成本高低。軟體與AI生成內容能被大量迅速複製、超車，正因為邊際成本低。

但球隊特許經營權不同，像美國職棒大聯盟限制球隊數量，這種基於人的現實體驗、又受制度保護的資產，要再多生產一單位的邊際成本奇高，幾乎不可能複製。

LVMH集團執行長阿諾特（Bernard Arnault）曾回憶，他問蘋果創辦人賈伯斯：「你認為你的手機二十年後還會一樣成功嗎？」賈伯斯回答他不知道。阿諾特則認為，自己的香檳酒品牌Dom Pérignon，二十年後仍會有人喝。

因為iPhone再偉大，終究會有更新技術會取代它。但百年歷史的香檳酒品牌，它的價值不是建立在最新規格，而是歷史傳統、情感認同、儀式感。這解釋為何這些科技大佬寧願砸下上百億美元去買一支球隊，也不去複製下一個ChatGPT。



不被AI取代未必穩賺
高估值、高槓桿藏風險

雖然「AI免疫財」看似有道理，但也不是毫無風險。

首先就是估值是否過熱。在這些AI新貴競爭下，湖人隊身價一年多內從一百億美元跳到一百二十五億美元；海鷹隊、利物浦隊股權價值也同步創高。當過多資金追逐這些稀有資產，本身是否也是一種泡沫？

其次，這類收購多仰賴高槓桿融資，一旦利率走升或球隊戰績、票房下滑，收購者的現金流壓力會開始浮現。

第三，「以人為本」不代表完全免疫AI。像AI生成的觀賽輔助內容、虛擬互動，未來也可能改寫人們體驗。換言之，在「吸引人們的注意力」這個市場，「AI免疫財」終究同樣要和AI競爭。

即使如此，AI免疫卻提供一個新視角：當AI崛起，人們除了追逐晶片記憶體等「AI曝險股」（編按：像晶片等AI供應鏈類股），也可以反向思考，布局那些未來很難被AI取代的資產。

一般人當然不能像富豪那樣直接收購球隊，但也可留意具備類似特質、且門檻較低的標的，例如博弈類股、擁有球隊或場館權益的媒體控股公司、飯店與體驗式為主的業務，這些都帶有部分「AI免疫」色彩，而且流動性遠高於直接持有球隊股權。

但具體來說，怎樣才算是合格「AI免疫財」？至少要滿足三個條件。

第一，是否基於「真實人類體驗」，像看球賽、賭場、觀光，至今還沒有科技能夠取代親臨現場的感受。

第二，是否具有「穩定收入流」，像紐約洋基隊這類球隊有持續的票房收入，財務能力有一定水準，不用擔心突然倒閉。

第三，是否有「制度、品牌護城河」：真人體驗也包括理髮廳、小吃店，但它們缺乏制度與品牌保護，具備這些護城河才能可長可久。

AI免疫財興起，反映「以人為本」仍是市場顛撲不破的法則。經濟學家張五常曾說「有利可圖的供應是最可靠的供應」；這句話也可從另一層面改寫：「反映人性的需求是最可靠的需求。」這正是AI免疫的最佳註解。

… 本文摘錄自 商業周刊 2026/10月 第203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