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衍樑未竟之志　尹崇堯接棒延

潤泰集團總裁尹衍樑生前勇於逐夢、大膽投資，為產業開路也帶進財富；但他心心念念卻來不及看到的南山人壽ＩＰＯ、Gogoro實現獲利、生技事業開花結果，正是尹崇堯未來的最大挑戰。

文／洪綾襄、陳雅潔、劉軒彤

五月二十六日清晨，台北榮總率先發出悼念潤泰集團總裁尹衍樑辭世的訊息，震撼台灣社會。潤泰集團隨後發出聲明，尹衍樑生前已建立完善的專業經理人體制與接班布局；目前集團旗下各公司均由專業管理團隊負責，各項業務運作一切正常。

尹衍樑生前投資以大膽著稱，用人不疑的風格，甚至帶著濃濃的江湖義氣與伯樂浪漫的見證。他透過挹注資金，為台灣未來產業鋪路，設立唐獎作為文明基礎工程的後盾，也為自己的事業版圖開疆闢土。然而在他身故後，對金融、能源、生技事業的未竟夢想，要如何延續？許多答案，都指向他的兒子——現年四十三歲的尹崇堯。


▲尹崇堯出任南山人壽董事長，代表他願承接父親尹衍樑的未竟之志。南山人壽提供
如今看來，尹衍樑極可能在二○一五年傳出身體不適後，就開始思考接班與版圖整併，與妻子王綺帆一同逐步退出企業經營。一六年，尹崇堯就被安排進入南山人壽、潤泰全、潤泰新董事會，展開接班訓練。在尹衍樑過世前，王綺帆已僅擔任唐獎教育基金會董事，尹崇堯則不但於二二年接任南山董事長，二五年擔任唐獎教育基金會董事長，也出任潤泰旗下二十多家相關企業的董事。至於女兒尹崇恩，則擔任潤泰材等六家公司的董事與監察人。

其實作為尹衍樑的獨子，尹崇堯可以有很多選擇：他可加入成熟的營建開發團隊、或是相對單純的傳產事業，更可當個快樂大股東領股利。但尹崇堯也知道，如今潤泰集團，甚至是尹家真正的資產核心，絕對是總資產規模約五．六兆元的南山人壽。

南山人壽最大股東為寶成工業和潤泰於一一年時合資成立的潤成投資，持有南山九成股權，其中寶成持股潤成始終維持二成，潤泰新和潤泰全不僅各持有潤成二五％和二三％，尹家還以投資公司匯弘、長春、宜泰等持有潤成。

南山上市夢未完
等待最漂亮的ＩＰＯ時間點

當年金管會於核准潤成入主南山時，附加有多項條件，包括股權信託十年、不得任意轉售，以及須落實長期經營與保障員工權益。然而，尹衍樑仍積極尋求解套方案，先後對台壽保、中信金出手，就是希望透過整併達成反向併購、推動南山上市，不過最終均未如願；加上勞資爭議與轉換核心系統所造成的「境界之亂」，反而讓金管會對南山監管更趨嚴格。

尹崇堯接手之後，則做了與父親截然不同的選擇。相對於尹衍樑一心想推動南山ＩＰＯ，二二年禁賣令解除，尹崇堯卻以「父親說南山是個傳家寶」，並力促勞資協議，不鬆口出售，給議價者碰了軟釘子。員工、股東在股東會上則多次呼籲加速上市腳步，但尹崇堯重複強調：「ＩＰＯ確實是公司的方向，但希望在獲得所有利害關係人祝福後，再邁向上市。」

他究竟在等待誰的祝福？首先是金管會。為了今年保險業接軌新制，監理架構做了多項重大調整，相信主管機關尚須確認財務與業務表現穩定，才有機會啟動上市審查。其次則是資本市場。目前壽險股評價仍偏低，即使是國泰金、富邦金，本益比也僅約十二倍。在此時勉強推動上市，無論發行價格偏低，或掛牌後跌破承銷價，對潤泰與南山都不是理想結果。

至於接受併購，尤其是賣給市場盛傳的中信金，如今排序上顯然已大幅後移。畢竟，若少了總資產約五．六兆元的南山人壽，六兆元規模的潤泰集團將大幅縮水，恐怕未必是潤泰人所樂見的局面。因此南山上市的問題，應該已不僅是如何達成，潤泰集團主管觀察，「什麼時候上市，可以有最漂亮的成績，可能才是尹董最在意的。」

至於能源事業，曾被視為陷入艱困戰場的睿能創意（Gogoro），如今看似已度過最黑暗時期。二二年Gogoro以台灣首家能源獨角獸之姿，在美國那斯達克借殼上市（ＳＰＡＣ），但虧損未見好轉，股價也一路下滑。二四年，因爆發供應鏈問題，且長期虧損無解，股價下跌超過九成，內部檢討後，創辦人陸學森辭去董事長暨執行長，由潤成投控董事長暨潤泰集團法務長曾達夢接任董座、原台灣總經理姜家煒接任代理執行長。

那時起，尹崇堯便開始定期與Gogoro經營團隊聚會討論，同年也首度以Gogoro董事及車主身分，親自參與Gogoro快閃台北橋夜騎活動。據了解，Gogoro在那斯達克由於股價長期低於一美元，面臨下市，尹崇堯明知維持在美國上市的成本不低，卻仍支持經營團隊以合併股份提高股價，留在原市場的提案。又再加碼投資Gogoro二十五億元，資金於今年陸續到位。


▲2022年11月尹衍樑（左）獲頒工研院院士，兒子尹崇堯（右）獻花致意。唐獎教育基金會提供
Gogoro海外夢未滅
資金投入、技術提升成考驗

就在尹衍樑逝世前幾天，Gogoro發布今年第一季財報，可以看到多項正面訊號：首度出現三一○萬美元的營運現金淨流入，在台灣電動機車市占率達到六九．四％的高峰，毛利率也逾二○％。而且，換電收入自二五年起正式超越硬體銷售收入，代表規模效益已經出現。

業界人士分析，除了財務好轉，Gogoro與英商嘉實多在越南的合作持續推動，表示這家公司進軍國際的企圖心依然強烈；而且大股東持續增資，加上已經累積了七十萬車主，不可能說不管就不管，「我認為潤泰集團支持Gogoro的態度沒有改變。」

但接下來，Gogoro必須達成去年初所宣示，要在二六年實現換電業務轉為淨收入、二八年達到損益兩平的目標。另一方面，能源市場的競爭幾乎沒有盡頭，產業性質與潤泰集團盤踞的金融、傳產大不相同，資金投入和技術提升都不容懈怠，「對尹崇堯來說，會是很大的考驗」。

至於尹衍樑的第三個夢想，則是孕育了二十多年的生技事業。當台灣生技業才剛萌芽時，尹衍樑便不計報酬力挺。透過潤泰集團的注資，尹衍樑也成為海歸派專家回台貢獻的最大號召力。然而，隨著第一代海歸派軍師淡出，潤泰集團也開始默默調整生技投資，第一個顯著的案例，就是二四年底泰福決定與保瑞的子公司合併，二五年泰福正式改由保瑞集團主導，轉型做生物藥的委託開發製造服務（ＣＤＭＯ）。

第二個調整，則是最被市場議論的浩鼎。今年四月，浩鼎的執行長王慧君無預警宣布退休，也意味著潤泰集團對於止不住的虧損很有意見。第三個小調整，則是中裕新聘了策略長。這些看似正常的人事變動，如今回頭看，也是尹衍樑交棒過程的調度。



二十年生技夢未醒
三個策略調整顯現態度保守

潤泰集團的生技評估團隊從過去的積極投資，態度已明顯轉向保守。綜觀目前潤泰集團具備主導性的生技公司，包括中裕、浩鼎暨子公司潤雅、鼎晉、圓祥這五家公司，都還沒有獲利。中裕雖然一八年愛滋病新藥就已取得美國藥證，惟迄今的年度財報仍是虧損，所幸今年第一季小賺，要拚獲利並非沒機會；而圓祥的眼科新藥三期已經達標，正進入商品化的關鍵期。

中裕執行長張金明和圓祥總經理何正宏皆表示，潤泰集團一向尊重專業甚少干預；因此業界認為，既然兩家公司已經走向正面的道路，潤泰集團應該會順其自然。另外，鼎晉是做肉毒桿菌素，第一個新藥主攻醫美市場，台灣已處於三期臨床中，發展方向暫時也不會更動。但浩鼎自從一六年解盲失敗後，仍在重新找機會，而子公司潤雅主攻ＣＤＭＯ，當初想法是生產浩鼎開發的新藥，無奈浩鼎動盪不安，也讓潤雅處境尷尬。

潤泰集團主管透露，尹崇堯曾分享，他認為管理企業，最困難的就是專注，很多人會因為聽到外界批評，只想著要回應悠悠眾口，就把原訂的目標和任務先擱置，然而經營事業不該如此，「這是他帶領南山一步步走過來的親身感受。」如今他面對接班挑戰，要如何在「國事如麻」的情況下專注達成目標？將是各界最關注的焦點。

… 本文摘錄自 《財訊》2026/6月 第76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