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動中的中東 風險與韌性並掌握轉型新局

中東在能源優勢、人口紅利與轉型政策帶動下,持續展現區域影響力。各國依資源條件走向不同發展路徑,科技、製造、物流與綠能商機升溫,也為臺灣企業帶來新契機。

文■宋家琪 圖■達志影像


▲中東地處歐亞非交界樞紐,自古即為交通與戰略要衝,再加上全球石油、天然氣能源高度集中於此地,更放大其在全球經濟中的戰略敏感度。

中東、阿拉伯與伊斯蘭,三個看似接近的名詞,卻分別指向地理邊界、文化語言與宗教信仰的不同層次。彼此重疊、錯位,使其在日常語境中始終帶著模糊的界線與流動性。

若要真正理解三者之間的關係,首先必須回到中東本身的定義:它並非像亞洲、非洲那樣的單一地理單位劃分,而是一個以地緣政治與戰略位置為核心的概念性區域。其範圍通常涵蓋沙烏地阿拉伯、約旦、巴林、科威特、阿拉伯聯合大公國(以下簡稱阿聯)、阿曼、黎巴嫩、卡達、伊拉克、敘利亞、葉門、土耳其、伊朗、巴基斯坦、阿富汗與以色列等20多國。除以色列外,多數國家以阿拉伯語為主要語言,並以伊斯蘭文化作為社會結構與日常生活的基礎。

由於地處歐亞非交界樞紐,自古即變動中的中東區域脈動篇風險與韌性並存掌握轉型新局中東在能源優勢、人口紅利與轉型政策帶動下,持續展現區域影響力。各國依資源條件走向不同發展路徑,科技、製造、物流與綠能商機升溫,也為臺灣企業帶來新契機。為交通與戰略節點,歷經多個帝國更迭與殖民勢力影響,逐步累積出複雜的歷史結構,使其成為難以用單一框架理解的區域,再加上全球石油、天然氣資源高度集中於此地,更進一步放大其在全球經濟中的戰略敏感度。

正因這種長期交融的歷史與現況,也使該區域的任何地緣變動,都不僅停留在政治層面,更會迅速外溢至經濟體系與全球市場。

區域韌性仍存短中長期變數交織

2025年,在全球貿易與政策環境仍充滿不確定性的背景下,中東展現出超乎預期的經濟韌性。

從出口面向來看,動能持續擴張,一方面受惠於中東對中國大陸與歐盟貿易穩定成長,另一方面,區域內的貿易也逐漸深化。同年,石油產量同步加速,OPEC+全面解除2023年啟動的日均220萬桶減產措施,供給端明顯回升。強勁內需、能源產量增加與相對寬鬆的金融環境,共同支撐2025年整體經濟表現。

然而,這樣的穩定在2026年出現明顯轉折。美國與以色列聯軍於2026年2月28日對伊朗發動大規模軍事行動,代號「史詩怒火」(EpicFury),使區域局勢迅速升溫。

衝突擴大後,風險快速外溢至全球市場。根據IMF於2026年4月發布的《世界經濟展望》,中東與中亞地區經濟成長率預計由2025年的3.6%下降至2026年的1.9%,顯示短期內經濟活動明顯受到影響。

從結構面來看,能源與交通基礎設施安全性成為關鍵變數。其中,荷姆茲海峽承載全球約20%原油與大量LNG運輸,其通行風險升高,使市場波動進一步加劇,也成為本次衝突的核心壓力來源。

這也顯示,中東經濟的波動多是長期結構條件與地緣風險交錯下的結果。而要理解中東所呈現的整體樣貌,產油國與非產油國在政策路徑、經濟結構與發展節奏上的差異,都是不可忽略的關鍵變數。


▲美國與以色列聯軍於2026年2月28日對伊朗發動大規模軍事行動,代號「史詩怒火」(Epic Fury),使區域局勢迅速升溫。

三大區塊形塑中東經濟版圖

中東大致可分為三大結構性板塊:具備石油資源的海灣國家合作理事會、充滿歷史與政治複雜性的非產油國家,以及周邊具備人口與市場潛力的延伸型經濟體。以下將依此三大區塊分別進行觀察與解析。

一、海灣國家合作理事會(Gulf Cooperation Council,簡稱GCC)

由沙烏地阿拉伯、阿聯、卡達、科威特、巴林與阿曼6國於1981年組成,是中東最具經濟整合與政策協調能力的區域組織。儘管各國石油儲量與產量占比不同,但共同面臨降低石油依賴的轉型壓力,多數已提出國家發展願景,聚焦經濟多元化、數位轉型與再生能源三大方向。各國同時透過主權基金對外投資、建設自由經濟區與開放觀光產業,逐步將區域定位為全球貿易與金融樞紐。

‧沙烏地阿拉伯(Saudi Arabia)

作為GCC最大經濟體,沙烏地阿拉伯擁有全球第二大石油儲量,並具備高人均所得與消費力,是多數國際品牌進入中東的關鍵市場。

自2016年推出《沙烏地願景2030》以來,政府全面推動經濟轉型,逐步降低對石油的依賴,2025年非石油GDP占比已提升至約55%。整體策略圍繞三個方向展開:擴大非油產業與私有化、推動就業與社會改革,以及重塑國家形象與對外吸引力。

在具體布局上,NEOM未來城市、紅海旅遊計畫與數位政府建設,成為帶動轉型的代表性工程;同時,公共投資基金(PIF)作為核心推手,管理資產規模已逾7000億美元,近年大舉投入AI、半導體與綠能產業,同時也積極培育旅遊、金融與娛樂等內需市場發展。

此外,政府也相當鼓勵新興產業發展,包括電動車與電競,並透過國家私有化中心(NCP)推動交通、醫療與教育等基礎建設項目,加快市場開放與資源配置效率。


▲❶NEOM未來城市、紅海旅遊計畫與數位政府建設,成為沙烏地阿拉伯帶動轉型的代表性工程。❷阿聯持續強化其全球貿易與轉運樞紐地位,葉貝阿里港(JebelAli)為中東最大貨櫃港。

‧阿拉伯聯合大公國(United Arab Emirates,簡稱UAE)

阿聯以杜拜與阿布達比2個酋長國為雙核心,是中東經濟多元化最成熟的國家之一。相較其他海灣國家,其石油依賴度已顯著下降,非石油產業占GDP比重超過7成,形成以金融、貿易與觀光為主的經濟結構。

在國家發展方向上,阿聯提出「UAECentennial2071」計畫,將再生能源、科技創新與高附加價值產業作為轉型主軸,並積極發展太空產業與智慧城市,並持續強化其全球貿易與轉運樞紐地位,如葉貝阿里港(Jebel Ali)為中東最大貨櫃港;阿布達比則透過主權基金擴大對AI、半導體與先進製造的投資,強化產業升級。

在制度與環境上,阿聯以高度開放的商業政策與完善基礎建設吸引國際企業進駐,並透過大型數位與科技投資計畫,逐步鞏固其在全球數位經濟中的關鍵節點地位。

‧卡達(Qatar)

卡達擁有全球最大天然氣儲量,同時也是液化天然氣(LNG)出口龍頭。自2018年推動「卡達國家願景2030」以來,經濟多元化進程明顯加快,逐步由單一能源出口轉向多元產業發展。目前發展主軸集中於三大領域。教育方面,透過哈馬德醫學院群建構區域醫療與高等教育中心;金融方面,卡達金融中心持續吸引國際銀行與金融科技(Fin Tech)企業進駐;體育與觀光方面,則將2022世界盃相關場館及哈瑪德港(Hamad Port)等基礎設施,轉型為MICE(會議、獎勵旅遊、大會、展覽)產業樞紐。正逐步轉為以知識經濟與服務業為核心的區域經濟體。

‧科威特(Kuwait)

科威特擁有全球第六大石油儲量,經濟結構高度依賴石油收入,為降低單一產業風險,政府於2017年提出「新科威特2035」計畫,試圖推動經濟多元化,並發展物流、金融與石化等產業。

在具體策略上,絲綢城(Silk City)等大型基礎建設計畫被視為關鍵轉型工具,期望藉由強化區域連結,打造波斯灣重要的物流與金融節點。然而,受制於國內政治體制與政策推動效率,整體轉型進程相對緩慢,但其地理位置優勢與區域市場需求,仍為未來發展提供支撐。

‧巴林(Bahrain)

巴林是GCC中最早推動經濟轉型的國家之一,非石油產業占GDP比重已達約8成。在發展方向上,《巴林經濟願景2030》聚焦金融服務、金融科技與輕工業,並持續強化其作為區域金融中心的定位。

在產業基礎上,巴林一方面吸引大量國際銀行進駐,建立成熟的金融服務體系;另一方面則以鋁業(Alba)為代表,發展全球重要的鋁製造基地,形成製造與金融並行的雙軌結構。憑藉高度開放的經濟體制,以及與沙烏地阿拉伯的緊密經濟連結,巴林正逐步發展為中東地區創新創業與金融服務的重要據點。

‧阿曼(Oman)

阿曼鄰近荷姆茲海峽並面向印度洋,是重要的海運與能源運輸節點。在轉型策略上,「阿曼願景2040」重點是發展物流、觀光、漁業與礦業等非能源產業。杜姆港(Port of Duqm)作為關鍵發展策略,被定位為新興經濟特區與能源轉運基地,目標打造連結亞洲與非洲的物流樞紐。此外,阿曼長期維持中立外交政策與相對穩定的政局,有助於吸引外資,並逐步建立其在區域中的轉運與合作平臺角色。

二、非產油國

涵蓋約旦、黎巴嫩、敘利亞、以色列、巴勒斯坦及伊拉克,是中東最具歷史文化連動性的地理與經濟區塊,緊鄰東地中海,語言、宗教與政治議題高度交織。但區域內經濟穩定度與發展水準差異極大:以色列為高科技強國,約旦為穩定新興市場,黎巴嫩與敘利亞長期受危機重創,伊拉克石油資源豐富但重建挑戰大,巴勒斯坦則正受地緣政治限制影響。整體而言,該區科技創業、金融服務與旅遊業具潛力,但政局風險、通膨與失業率高仍不可忽略。

‧約旦(Jordan)

約旦為中等收入國家,資源相對匱乏,經濟高度依賴磷酸鹽、鉀肥出口及觀光產業(如佩特拉、死海)。近年推動「經濟現代化願景2023–2025」,規劃183項政策措施,目標提升經濟成長、擴大出口並吸引外資。發展重點包括綠色氫能、數位經濟與製造業,並以創造就業為核心,回應青年失業率偏高問題。約旦經濟體系開放,與美國及歐盟簽有自由貿易協定,地理位置連結海灣與地中海市場,具一定戰略價值。

‧黎巴嫩(Lebanon)

黎巴嫩曾為中東金融與觀光中心,但長期政局不穩,加上2019年爆發金融與經濟危機後,經濟體系遭受重創,GDP大幅縮水,貨幣嚴重貶值,銀行體系陷入困境,被視為近代最嚴重的經濟崩潰案例之一。近年政府嘗試推動匯率改革,並與國際貨幣基金協商重建方案,但政治僵局與安全風險持續拖累復甦進程。經濟結構仍以觀光、金融服務及僑匯為主,未來復甦關鍵在於金融體系重建與政治穩定。

‧敘利亞(Syria)

敘利亞長年內戰對經濟造成深遠破壞,基礎設施與產業體系大幅受損。隨局勢逐步轉向重建階段,經濟活動略有回溫,但整體仍處於低基期修復。重建需求龐大,涵蓋交通、能源與住宅等領域,未來發展高度依賴國際資金與區域合作。然而,制裁壓力、資金不足與人口外流,仍限制其復甦速度與幅度。

…本文摘錄自 《經貿透視》雙周刊 2026/5月 第69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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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貿透視》雙周刊2026/5月 第69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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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貿透視》雙周刊

2026/5月 第69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