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戰火背後的大國競爭
遭美國經濟制裁、踢出國際金融支付體系,伊朗卻靠中國衛星精準反攻,還要求商船付人民幣。中國靠一帶一路2.0擴大中東影響力,但美國正積極回防。 文—辜樹仁 中東伊朗戰爭從二月底至今已近兩個月,情勢仍混沌不清。 兩個月來,有個關鍵問題值得關注:為什麼長期被美國制裁、孤立的伊朗,可以撐這麼久?答案是中國。 戰爭第一個月,外界訝異,伊朗飛彈居然精確命中美軍在中東的基地、雷達站。不少軍事與情報專家相信,伊朗軍方已經採用中國北斗衛星定位系統,避免美國封禁GPS系統,讓自己的飛彈和自殺無人機變成「瞎子」。 伊朗在封鎖荷姆茲海峽期間,要求想通過海峽的商船用人民幣繳交通行費、用人民幣買伊朗石油,讓早已被美國制裁、踢出環球金融支付系統(SWIFT)的伊朗,可以維持戰爭機器繼續運轉。事實上,中國進口伊朗原油,早已透過中國自建的跨境支付系統(CIPS),用人民幣支付。 弔詭的是,伊朗反制美國,襲擊波斯灣對岸的阿拉伯國家,正是中國投資最多的地方。 一帶一路2.0整套輸出 美伊怎麼打,都打到中國投資 過去五年,中國對外承包工程或投資金額達百億美元的十六國,就有沙烏地阿拉伯、伊拉克與阿拉伯聯合大公國,沙烏地還是第一名,項目包括高鐵、綠能、海水淡化廠、煉油廠與智慧城市。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二○一六年訪問期間親自出席由中石化投資興建的延布煉油廠,還曾被伊朗支持的胡賽組織攻擊過。 伊朗一度威脅要攻擊的海水淡化廠,有十幾座是中國協助興建的,使用的電力,也是由中國企業興建的太陽能與風力發電廠供應。 阿聯的杜拜、阿布達比智慧城市建設,同樣是從中國整套輸出。
▲沙烏地最大煉油廠3月初遭到伊朗無人機攻擊,起火冒煙,成為美伊戰爭的間接受害者。(達志影像/路透社)
▲波灣阿拉伯國家與美國軍事合作密切,多採用美製裝備。圖為今年利雅德防務展的美軍戰車。(達志影像/美聯社) 野心:主導技術標準 衛星、航運,綁定全球南方 透過北京發起的一帶一路、金磚國家組織、上海合作組織等新組織,中國向全球南方國家輸出能源與數位轉型解決方案,綁定這些國家用中國標準與規則,也幫中國企業出海。 技術解決方案比商品輸出影響力更大,就像買一輛車之後,需要定期進場保養,一旦買了中國系統解決方案,就會長期依賴中國才能維持系統穩定運作。 政大國際事務學院院長盧業中解釋,這是一種技術上的路徑依賴,一旦選擇進了某個系統,轉換的成本變高,就會長期依賴,被鎖定在特定系統中。 以中國近五年海外投資最多的綠能解決方案為例,那些國家未來勢必長期依賴中國的零組件、設備、電網與軟體技術。 「設定技術標準,不僅是商業利益,也可以建立有利中國的政治與安全規範,將中國式治理模式輸出到全世界,」易明指出。 當國家利益跨出國境之外,北京就有動機用各種方式保護海外利益。美國國會的美中經濟與安全審議委員會調查發現,中國航商與港口營運商已投資全球超過一百個碼頭與港口公司,就是為了確保中國在全世界貿易活動的安全穩定,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 在美國秩序崩壞當下,中國似乎正透過一帶一路2.0,打造一個全新的中國秩序。拜登的國安會中國與台灣事務資深副主任杜如松就認為,中國是有計劃地要取代美國成為世界霸權。 現實:美國回防、中國無心 小國要平衡,中國要經濟利益 不過,就像中國製造二○二五引起美國的警覺,開啟了美中貿易戰、科技戰;一帶一路2.0與中國標準也已引發美國反擊,中東是主戰場之一。 川普上台之後,修補和沙烏地阿拉伯的關係,重新向王儲穆罕默德示好,大賣武器裝備給沙烏地,重新提供美國安全保護傘。 美國也承諾銷售先進AI晶片給沙烏地和阿聯,協助兩國成為另外一個全球AI算力重鎮,有利經濟轉型的推動。 川普打擊伊朗,也被認為有挖中國在中東牆角的效果。 不只中東,從川普1.0開始,美國陸續提出各種新倡議、新平台,拉攏各國圍堵中國擴張。尤其是打造關鍵礦物非紅供應鏈,以及重振美國在中南美洲的霸權地位,是重中之重。 芝加哥大學現實主義國際關係理論大師米爾斯海默認為,美國不會允許任何一個地區出現可以挑戰美國霸權的國家。過去在歐洲擋下德國、在亞洲對付日本,現在就是中國。 對許多中小國家而言,美國回頭,也符合他們的利益。前總理納吉貪腐下台後,中國在東南亞投資第三高的馬來西亞,外交政策再平衡就是一例。 新加坡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院長廖振揚就坦承,東南亞國家其實很希望與美國有更多合作,一方面平衡中國勢力,另一方面,美國的確可以真正幫助到開發中國家的經濟與技術進步。困境是,美國近乎無條件支持以色列,導致美國形象在信奉伊斯蘭教的東南亞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中國本身可能也無意成為美式的霸權或取代美國成為世界第一。
▲中國電建在沙烏地興建的朱拜勒海水淡化廠,是世界最大海淡廠之一,為沙烏地永續目標的關鍵設施。
▲中國外交部長王毅3年前在北京接待沙烏地和伊朗代表,促成兩國恢復邦交。 從二二年的烏俄戰爭至今,北京除了口頭譴責美國,並沒有公開力挺俄羅斯、委內瑞拉與伊朗這些友好國家,不少評論譏諷這暴露中國不是可靠的盟友。 但其實,中國從來不建立有如美國一樣的同盟關係,就算與俄羅斯唇亡齒寒,兩國也沒有締結如北約或美日同盟的正式同盟條約。今年三月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在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的記者會中,重申中國外交的不結盟原則。 三年前北京調停沙烏地和伊朗和解,事實上是在巴基斯坦與伊拉克努力斡旋多年後,北京在時機成熟的最後一刻,順水推舟、收割戰果,因為這樣有利於北京建立中國是中東和平締造者的形象。 儘管北京在國際大外宣東升西降理論,習近平不斷宣揚能為人類共同面對的問題,提供中國方案;但哈佛大學甘迺迪政府學院的中國現代史學家米德(Rana Mitter)認為,中國無意成為世界第一,因為它不想承擔維護全球秩序的重擔,其在烏克蘭和伊朗的作為說明了一切。 對北京來說,確保中東地區盡速恢復和平穩定,保護中國的能源安全和經貿利益,比花大力氣挺一個單一政權來得重要。畢竟,維持國內穩定與經濟發展,確保共產黨政權,才是北京的第一要務。 不惜以突襲、戰爭、選舉,改變開發中國家政權的美國,將是中國以經濟與科技包裝的一帶一路2.0最大挑戰。 … 本文摘錄自 天下雜誌 2026/5月 第84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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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電建在沙烏地興建的朱拜勒海水淡化廠,是世界最大海淡廠之一,為沙烏地永續目標的關鍵設施。
▲中國外交部長王毅3年前在北京接待沙烏地和伊朗代表,促成兩國恢復邦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