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6年,芝加哥附近的東林登高中副校長凱倫.里特(Karen Ritter)想要知道,學校如何能幫助更多學生好好學習。不過,她選擇了一個非正統的做法,她參與了一個名為「挑戰當一日學生」的計畫。該計畫是由史丹佛大學設計學院和設計顧問公司IDEO共同策畫,計畫內容是她一整天都必須跟著一個叫做艾倫的九年級學生。
那天的第一堂課是體育課,她奮力地在體育館裡衝刺,引來學生們的側目和笑聲。接著,一天的學科學習開始。她坐在艾倫旁邊,像他一樣完成作業,也吃了學生餐廳的食物(她很委婉地表示:「午餐還可以。」)。
里特的這段經歷上了新聞,而看著她完成一整天行程的影片,就像是看著一顆慢慢洩氣的氣球。記者問她感想如何,她帶著僵硬的笑容說:「還過得去。」但她的肢體語言卻透露著:「我撐不下去了。」
特別讓她感到精疲力竭的,是艾倫的幾何學課程。由於數學考試成績不佳,艾倫必須選修2倍時長的補救教學。攝影機捕捉到里特就像真正的學生那樣,在上課期間偷偷看時鐘。漫長的課程結束,下課鐘聲終於響起,但不幸的是這道鐘聲不能拯救里特,因為她還有半小時要度過。她說:「要經歷這些實在太殘酷了。」
在觀察活動前一天,里特得先完成一份報告,針對學校的各方面作出評分。在「支持性環境」的項目,她評給學校「A」的評等;然而在當了學生一天後,她希望能修改她的評分。
「支持性環境」的項目仍然是A:她對這方面的體驗很滿意,但在其他方面的評分都退步了。前一天,她在「學校的學生主動學習,發揮創意,提出問題,發掘答案」的項目給了B;但在一整天的觀察活動結束後,她把分數下修為C-。同樣地,帶著加長版幾何學課程痛苦又鮮明的記憶,「學生參與」的分數也從B修正為C+。
透過「挑戰當一日學生」這個計畫,里特發現她的某些直覺是對的。學校的確提供支持性的環境,然而她某些方面的判斷卻是跟事實天差地遠。
舉例來說,她開始思考加長版數學課的必要性。「我們無法證明這能改善學生的學習狀況。」她說,「這只會讓學生的日子過得更悲慘而已。」對艾倫來說,這樣的課程已經消磨掉他真正的熱情和興趣。他想要選修法文和汽車修理課程,但卻沒辦法兩門都修(其他學生都可以有兩門選修課)。

透過這個計畫,里特的目標是設法提升學生的學習經驗。跟著艾倫上了一天的課後,她找到了兩個關鍵支點:(一)重新檢視學生進入補救教學的自動篩選制度;(二)鼓勵教師在教室更積極與學生互動。
對此,學校後續也做出改變:教師參與增能進修,提升課堂互動,學校也改變規定確保每個學生至少都能有一門選修課(在此之前,有些學生得參加閱讀和數學的補救教學,課表上一堂選修課都沒有!)。
在這一部,我們將探索五種找到關鍵支點的方法。尋找關鍵支點就像是偵探辦案:有些支點很隱密,深藏在習慣或假想中;也有些時候(我們不久就會看到),支點顯而易見。無論如何,我們都得動身尋找,也得知道該往哪裡找。
我們搜尋的目標,是實際可行且值得一試的介入方式。「實際可行」:代表短期內可行;「值得一試」:因為我們想努力推動的是巨石,而不是鵝卵石。
尋找關鍵支點的第一種方式,就是故事中里特所使用的,麻省理工學院系統動力學教授尼爾森.雷鵬寧(Nelson Repenning)所稱的「親臨現場」(go and see the work)1。他告訴我,在多年來所有和主管及學生分享的原則中,最穩定有效的就是:親臨現場。
意思是:如果你是校長,就當學生一整天看看;如果你是工廠主管,就從頭到尾觀看產品是怎麼完成的;如果你是企業顧問,就把客戶的組織運作流程給清楚分析一遍。
「親臨現場」是醫院收發室團隊在推動改革之前所採取的行動:他們追蹤包裹的處理系統,從卸貨區一直到最終目的地。
有位主管遵從雷鵬寧的建議,實際去看了工作流程運作的方式,他發現公司裡有位女職員勤奮地為公司保存工程技術相關文件。她花了大把時間把文件高清彩色列印,在擺滿檔案櫃的房間裡加以整理歸類。然而,公司早就設有數位文件檔案庫,會自動進行歸類。這已經行之有年,卻沒有人和這位可憐的女職員說。
雷鵬寧和同僚唐恩.凱弗(Don Kieffer)及陶德.艾斯特(Todd Astor)寫道:「當你親臨現場時,如果不為自己的發現感到羞愧,代表你看得還不夠仔細。2」
雷鵬寧、凱弗和麥可.莫羅斯(Michael Morales)在《麻省理工學院史隆管理學院評論》(MIT Sloan Management Review)中發表一份發人深省的案例研究。莫羅斯是巴拿馬市瓦楞紙箱工廠的廠長,他想要知道為何工廠生產過程中的紙張耗損量高於業界平均。於是,他親臨現場看看工作流程。而作者們提出以下報告:
麥可離開辦公室,到了工廠的產線區,看看廠區的運作,並了解當前的設計規畫。他很快就發現一些問題。生產的瓦楞紙通常寬度太寬,在切割時會造成額外耗損。此外,紙捲也常常在搬移時被堆高機毀損……
最值得注意的,或許是麥可觀察到切割機在早上11點半就停止運轉。麥可以為是臨時故障,趕去檢查才發現機器每天午餐時間都會暫停運作。將機器暫停再重新啟動,不只會降低產能,也可能會提高產品損壞及技術性問題的發生率。有趣的是,最初會訂定午休時間,是為了因應當地電力供應不穩定的問題,而該問題其實早已解決。
莫羅斯的調查,揭露了減少紙張浪費所需要的幾個明顯支點。2個月內,紙張耗損量就從21%降至15%,這代表節省了5萬美元的成本。
看完這個故事,各位的直覺反應可能是:假如有人正在做一件一看就很愚蠢或錯誤的事,那要修正當然非常簡單。但請小心,雷鵬寧和凱弗寫道:「在我們研究的每個案例裡,幾乎都能發現類似的『明顯』問題。」
有時候,這類明顯的問題源自針對過去的解決方案,包含了臨時應變或替代措施。就拿造紙工廠為例:身為主管,你發現公司的切割機在午餐時段的供電並不穩定,這不僅會影響生產效率,對機器本身也會造成危害,於是為了維護機器,你規畫了每天中午的休息時間讓機器暫停運作。這反映了你的積極度和睿智,在短期內是很棒的解決方案。
不過,電力公司永遠不會正式對你宣告「供電都沒問題了!」,而每天的關閉時間就這麼持續下去。幾個星期變成幾個月,然後幾年過去,習慣成自然。你的工廠有太多基本運作所遵循的習慣,你漸漸不再逐一審視思考,而讓一切成為「工廠做事的一貫方式」。只要每一位新員工加入時,都會學到一件事:每天的午餐時間,切割機會關閉。
所以,乍看之下的「管理失當」,通常來自過時習慣的累積。如果想要察覺並修正,我們就得「親臨現場」,看看實際的工作運作方式。你將發現許多情況下,你的團隊已經「習慣」了問題,卻沒有加以修正。這類長期容忍的問題就是關鍵支點:加以修正不但實際可行,而且值得一試。
但在知識型的工作中,這樣的觀察就比較困難了。我們可以追蹤瓦楞紙箱的生產過程,但如果是顧問公司的市場分析建構,有可能追蹤嗎?
是的,當然可以,只不過沒那麼顯而易見。我們得把無形化為有形,整理出相關流程:
好的,關於奇彭運輸公司的案子,我們先召開啟動會議(2小時),然後準備研究計畫(6天),寄發給客戶並取得回饋(2天),接著專案管理者分派任務給5位核心成員(1天),然後……
我們把無形化為有形了,就像白板和白板筆那樣。每一步要花多久時間?哪一步常會發生延誤?團隊與客戶間的溝通如何?哪一步通常能帶來最大進展?哪一步的努力似乎沒能增加多少價值?我們可以重新思考,或加以排除。
簡言之,我們還是可以去看看運作的方式。
如果想要徹底改變日常工作模式,關鍵就在用實際體驗取代推測。湯姆.齊(Tom Chi)是谷歌研發實驗室X的共同創辦人,該實驗室有著遠大的雄心壯志。他曾說過,大多數的企業決策都是透過「猜測大會」所做出,也就是人們圍成一圈坐下,在想像的世界裡展開角力。
這類會議的例子:泰德認為應該試試大膽一點的策略。梅麗莎討厭泰德,所以表達反對。海倫對決策很焦慮,總是希望獲得更多數據。葛雷格習慣板著一張臉,動不動就問:「這對我們公司的文化有什麼影響?」(但大家心裡都知道,最破壞文化的,其實就是葛雷格)。
這樣的會議永無止境。齊在一場工作坊說道:「最終,下決策的都是最擅長辯論的人,或是頭銜最高的人。」當然,這類決策方式的下場,就是決策的根據都是主觀認定。
「聰明人對於自己的猜測,總是會提出聰明的理由。」齊說,「但無論聽起來再怎麼聰明,都不代表他們的猜測就不只是猜測,而你同不同意也都不重要。我們真正應該認真聽的是:我所聽見的是猜測,或是直接的經驗。如果是猜測,就該用特定的方式應對;但假如是直接的經驗,就該是我們決策的基準。」
齊呼籲我們要脫離「猜測的媒介」,並進入現實的媒介。當我們真的去看了現場的運作,就不會再針對不同的想法爭論不休,而是開始發掘真實… 閱讀完整內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