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與永恆是一體兩面
Q.「如果是欣梅爾的話,他一定會這麼做的」——是廣傳在台灣讀者之間的名台詞之一,當初在對白的設計上,小倉編輯與原作的山田鐘人老師、作畫的阿部司老師有進行過哪些討論嗎? A.其實,我們並沒有特別針對對白的設計進行討論。當初山田老師在製作分鏡草稿時,這些台詞很自然地就這麼出現了。我自己也覺得這句台詞非常棒,但從未想過,這句話居然會在台中捷運事件後被引用,非常感動。我記得,在那之後有一次跟山田老師開會時,有向他提到那件事,他當時的心情是既害羞又開心。 Q.身為責編與讀者,小倉編輯私心最喜歡的段落與台詞是? A.(不小心回答了兩個⋯⋯)首先是第四卷第三十三話〈弗爾爺爺〉這一回。在弗爾爺爺漸漸褪色的記憶裡,一直留有對逝去妻子的思念。如果是心中有不曾向他人提起、又或是從未打算提起的回憶的人,在看著弗爾爺爺的故事時,應該能夠有所共鳴吧。在故事中,當芙莉蓮理解弗爾爺爺的處境後,立刻說了一句很動人的台詞:「我會把弗爾爺爺的記憶帶向未來的」。我很喜歡電影裡「善意的謊言」這類型的故事,而這一幕的細微表情和對話,彷彿都將「善意的謊言」濃縮在其中了。 另外還有第十卷九十二話〈維伊澤的終點〉。在魔族馬哈特的時間尺度裡,看見了魔法使鄧肯的童年、婚姻,一路到喪妻以及他與領主古留克之間,如友情又如主從、帶著共謀與誤解的關係,還有被刻畫得很美的「惡意」、「罪惡感」⋯⋯這些全都以壓倒性的節奏感刺入情感深處,就我個人而言,這是最過癮、精彩的篇章。「你是我最重要的壞朋友,也是個無可救藥的壞蛋。」「遲早會有報應的。就像現在的我一樣。」——在這些台詞裡,可以感受到超越文字的情感重量。而後續的對話「我很愉快,馬哈特。」「我也是,古留克大人。」也是非常深得我心,這之前的停歇、之後的黃金⋯⋯,在前後連貫的故事線裡,感受到有如「美麗的絕望」,這點我特別喜歡。現在回想起當時與山田老師的溝通過程裡,也是經歷了無數次的修改,最後,當山田老師完成最終版的分鏡稿時,讓我深深覺得,老師果然具備著天才般的故事創作力。 凝視本質 Q.有別於「英雄式」的少年漫畫,《葬送的芙莉蓮》跳脫了高起伏的情緒張力,反而略帶隱晦的憂傷,並且不過度刻畫壯烈犧牲與勝利後的得意。對小倉編輯來說,《葬送的芙莉蓮》傳遞著什麼樣的人生哲學?在「黃金鄉篇」中,是否有什麼認為特別被強化、提煉出的人生觀? A.對我來說是「對人類的興趣」,但我並不是說這部作品的魅力只限於這一點,我認為山田老師、阿部老師從許多不同的角度構築出了作品的哲學性。 以漫畫本身來說,我一直覺得,《葬送的芙莉蓮》是一部角色之間互相稱呼方式特別多的作品。讀者能清楚知道現在是與誰對話,當然會使閱讀更清楚明瞭,但更耐人尋味的地方在於,角色間的每一句呼喚裡,都揉合進了相當複雜的情感,這一點也非常迷人。例如,當已經變成老爺爺的勇者欣梅爾呼喚著「芙莉蓮」時,我總覺得在那句呼喚裡,蘊含著更深層的意義。我認為這有兩個理由,第一個是,每個角色都像是看透世間一樣,給人一種超脫世俗的印象;第二個是,在故事裡,正因為角色們共同經歷了漫長的歲月,因此更有辦法讓思考與情感的釀化更為成熟。 在「黃金鄉篇」裡,最具魅力的是「對人類抱有興趣」的異端魔族——七崩賢之一的黃金鄉馬哈特。嚴格來說,馬哈特對人類的那份情感,到底能不能說是一種「興趣」?讀者們可以有各自的解讀,但就以馬哈特與人類領主格魯克之間的互動來看,他們之間的交情有時像友情,有時像商業夥伴,有時又是一丘之貉,但與此同時,又能感受到隔絕在魔族與人類之間的距離感。再加上魔法使鄧肯自身的經歷和情感的介入,讓這段故事更加立體、層次豐富。就我個人的觀點而言,我認為「黃金鄉篇」就是一部「硬派」的故事。我自己非常喜歡「黃金鄉篇」,也很謝謝讀者給予好評。 Q.《葬送的芙莉蓮》跨越了世代、語言與文化的壁壘,贏得了廣泛支持。身為編輯者,同時從行銷的角度來看,您認為支撐這成功的因素是什麼? A.我想,或許是因為芙莉蓮就像是傳說、寓言、童話一樣,是一種「本質性的故事」。所謂「本質性的故事」是一種「注視人類、將人性與人情的真實質感濃縮其中的敘事。」(這是我個人的一點點主觀看法) 要以漫畫作為載體,呈現出這種「本質」,是非常有難度的,即使有心想嘗試,恐怕也沒辦法辦到。但是,山田老師的故事力與阿部老師的繪畫力,奇蹟似地以高水準的方式表現出來,成功將這部成熟的漫畫作品帶到大家眼前。 李婉伶 一九九九年生。敏感矮人魔族,具強烈共感傾向,擁有操控水的魔力,能以水包裹傷口與缺陷,賦予治癒。一旦水流失衡或水量失控,可能反噬自身,因水源自魔族身體,每次施法後需靜養一日。人類世界身分為新聞編譯者。 …
本文摘錄自 聯合文學 2026/2月 第49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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