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芽菜 空氣感的存在


▲南萬華曾是豆芽菜的產區,供應台北市的消費人口。

文/游惠玲.攝影/游惠玲、李俊賢

小學的自然觀察課「種綠豆」,是台灣人的跨時代記憶,我的小時候、兒子皮蛋的小時候都有這堂課。在布丁杯底部鋪上浸濕的衛生紙,擱進幾顆泡過水的綠豆,等待奇蹟發生。

童話《傑克的魔豆》實境秀開始,豆芽胚根像小尾巴,突破種皮,露出潔白尖端,才過第一天,就能享受當農夫的喜悅。第二、三天是快速生長期,每天長高2至3公分,到第五、六天即可收成豆芽菜。雖然沒能跟傑克一樣,得到參天巨芽,但新手就能上手,零失敗高成就感。

也許就是因為豆芽菜太容易、太平凡、太好相處,讓人很容易忽略它的存在,也從來沒想到,離我近在咫尺的南萬華,古名「加蚋仔」(Kalah-á),竟曾是豆芽菜的產區,供應台北市的消費人口。

前陣子跟著萬華在地創生團隊六島創意總監、家吶子台式居酒屋主人周盈君(Ashlyn)走訪萬華,才知道彼時「豆芽菜、茉莉花,以及綠竹筍」合稱加蚋仔三寶。綠豆芽不耐放,得要日日新鮮採收,加蚋仔過去有水圳湧泉,水清質好,是孵豆芽的好條件,即便今天產業已不像從前那般興盛,也還有幾家業者繼續運作。

Ashlyn發行的《東園誌》第三期中提到當時在地的豆芽盛世:「那時洗豆芽菜,我們都用一個超級大水缸,一整間房子都被豆芽的麻布袋佔得滿滿的。家庭總動員一起分工,年紀大的扛布袋,小朋友伸手進去水缸清洗。完成後,用拖車載去市區販賣,貼補家計。」活絡熱鬧的畫面,帶我重新看見萬華。


▲(左)檳城德成(也叫德盛)飯店的炒豆芽,繽紛爽口。(右)檳城的冠軍炒粿條,豆芽菜會泡在水裡保濕。

世界的豆芽菜 從鄭和下西洋到美式中餐

在亞洲吃豆芽菜是家常便「麵」,咱台灣的切仔麵、陽春麵、肉燥麵的標準配菜,而越南河粉、日本拉麵也都少不了豆芽菜。去年造訪檳城,必吃的炒粿條也有豆芽菜,特別短肥脆,模樣可愛。鄰近檳城的怡保,是知名的豆芽菜產地,石灰岩山城地下水富含礦物質,用的是黑皮綠豆,每四至五小時就要澆淋,長成爽脆多汁的肥美豆芽。

神奇的是,綠豆變身成豆芽後,像是量身訂作,維生素C大躍進,熱量則暴跌。十五世紀「鄭和下西洋」,遠洋跨越東亞、東南亞、印度、阿拉伯半島以及東非,船上配備五穀,乾綠豆比蔬菜更容易保存,只要有水,它就是「活蔬菜」。從綠豆長成的綠豆芽,成功躲過因缺乏維生素C而致命的「壞血病」。

美式中餐的開山鼻祖「雜碎」(ChopSuey),豆芽是標配,肉絲、芹菜、洋蔥,或是其他食材切碎,加上大量豆芽快炒,再淋上濃稠的勾芡醬汁。而1920年代出品的美國「LaChoy」(辣炒)品牌,就是將豆芽採收後做成罐頭,現在都還買得到。

掐頭去尾儀式感豆芽菜「光耀門楣」

我沒吃過罐頭豆芽,在台灣採買新鮮豆芽太容易,連有機品牌的價位都很親民,尤其颱風天菜價齊漲時,綠豆芽總是物美價廉好朋友。而這麼平凡的豆芽菜,最「光耀門楣」的一刻,應該是被當作「銀芽」對待的時候。

宴客、過年,我會將豆芽菜掐頭去尾,拿出愛心與毅力,為它精心打扮好,漂亮登場。與紅蘿蔔、水蓮、木耳、豆薯等蔬菜切成細絲同炒,再仔細裝進米粉炸成的小金杯中,細工慢活,滿足口感與視覺。


▲(左上)豆芽菜是切仔麵、陽春麵、肉燥麵的標準配菜。(右上)清明家宴吃潤餅,一定要有豆芽菜。(左下)在柏林吃越南河粉,一大盤的豆芽好親切。(右下)家宴的小金杯裡,豆芽菜帶來爽脆口感。

傅培梅老師有道「銀芽干貝酥」,干貝發好蒸熟後,撕細入熱油鍋慢炸,直到酥香乾爽,金黃如麥,鋪排在炒好的銀芽上。干貝的鮮酥,搭配脆口噴汁的銀芽,絕對是廳堂大菜,面子與美味兼備,下酒、配飯、夾在薄餅裡都好。

史上最誇張浮華的豆芽名菜,要屬清朝慈禧的「鑲銀芽」。選擇長度肥瘦恰好的豆芽,去頭尾成為銀芽。這才開始而已,以細針在銀芽中心掏出一個通道,再填進極細的火腿絲或肉絲。豆芽成為載體容器,一咬,清甜水份噴發,火腿的鹹香溢出,外清爽、內濃郁,圖的是份驚喜,但做法太磨人,太為炫技而炫技。

其實就是單純旺火快炒一大盤,最滿意爽快。台味就加大把蒜碎與一點韭菜同炒,得「斷生即止」,炒到豆芽剛熟但中心仍脆,即要出鍋,盛盤時像座小丘一般挺拔秀麗。培梅老師有交代,若是變軟出水,就是「火太小、炒太久」,過頭了。

走過天涯海角,只要在市場、超市、餐廳裡看見豆芽菜,就有會心一笑的安心感。(作者為資深生活飲食記者)

…本文摘錄自 料理.台灣 2026/3月 第8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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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土識食 / 豆芽菜 空氣感的存在

料理.台灣

2026/3月 第8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