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恆旭（本文共：1800字）

矽谷的技術路徑圖中，運算能力（Compute）常被奉為推動AI奇點的唯一引擎，人們熱衷於討論GPU的堆疊與模型參數的指數增長。然而，Elon Musk在近期的深度訪談中揭示了一個更為底層、卻常被忽視的物理真相：能源才是限制所有技術進步速率的「內環」（Inner Loop）。無論晶片運算速度多快，最終都將受制於能量獲取與轉換的極限。如果說AI是大腦，電力就是不可或缺的血液；而我們目前的供血系統，正因基礎設施老化與產能擴張滯後，面臨前所未有的動脈硬化與流量瓶頸，恐將成為這場智慧革命的最大硬傷。

抬頭看，那裡有免費的核融合

對於當前熱門的地面核融合研究，Musk展現了典型的工程師實用主義——一種近乎嘲諷的務實。他認為，試圖在地球上建造小型核融合反應爐，就像是「原始人把樹枝扔進火裡」一樣低效且畫蛇添足。

原因很簡單：距離我們9,300萬英里之外，已經有一個運作完美的巨大核融合反應爐——太陽。它佔據了太陽系99.8%的質量，每天都在向我們傾瀉近乎無限的能量。人類目前的文明等級僅處於卡爾達肖夫指數（Kardashev Scale）的一型文明的1%左右。Musk斷言，我們的終極目標不該是重新發明太陽，而是捕獲它——只要能截取太陽能量的千分之一，就足以支撐地球產能數千倍的增長。

電網悖論—我們需要的不是電廠，是緩衝

如果能源來源不是問題，那瓶頸在哪？答案是電網的效率。美國目前的峰值電力輸出約為1.1 TW（太瓦），但平均使用量僅有0.5 TW。這意味著巨大的產能浪費。Musk提出了一個反直覺的解決方案：我們不需要急著蓋新電廠，我們需要的是「巨大的電池」。

透過部署如Tesla Mega Pack這樣的儲能系統，電網可以在夜間離峰時充電、白天尖峰時放電。這種「電力平滑」處理，能在不新建任何發電設施的前提下，直接讓美國的能源吞吐量翻倍。這對於像xAI的Colossus這樣的大規模AI訓練集群尤為關鍵，因為其劇烈的電力波動若無電池緩衝，足以摧毀傳統發電機組。


▲Elon Musk勾勒太空能源藍圖：從每年部署100GW太陽能衛星，到月球製造、再進化為包覆恆星的戴森雲。

算力的代價：瓦特數即貨幣

AI的指數級發展不再僅受限於矽晶圓的產能，而是正在狠狠撞上物理世界的堅硬牆壁。Musk直言，隨著晶片短缺問題逐漸緩解，新的瓶頸已迅速浮現：電力生成與龐大的液冷散熱系統，已取代GPU成為AI擴張的「限制步」（Rate Limiting Step）。

以xAI在孟菲斯打造的Colossus超級運算中心為例，這場基礎設施的博弈極具啟示性。面對傳統電網運營商給出的「連接高壓電力線需耗時12至18個月」的緩慢時程，矽谷的速度無法妥協。為了滿足該叢集最終高達1.5GW的驚人電力需求——這足以供應一座中型城市的日常運作——團隊被迫採取極端手段，自行部署大規模的燃氣渦輪機組。這種「繞過電網」的自給自足模式，正成為科技巨頭搶奪算力霸權的新常態。

這預示著全球經濟底層邏輯的重寫：未來的終極儲備貨幣將不再是美元或比特幣，而是「瓦特數」（Wattage）。在這個熱力學主導的新經濟體系中，能源即是智慧的原材料。誰能掌握最穩定、廉價的吉瓦級（Gigawatt-scale）能源，並以最高的效率將電子轉化為數位智慧，誰就實質上掌握了新時代的鑄幣權。

中國速度與西方官僚

在這場能源競賽中，地緣政治的版圖正在劇烈重組。Musk毫不避諱地指出中國在製造效率上的驚人優勢，這已非單純的競爭，而是數量級的碾壓。中國目前的太陽能年生產能力高達1500GW，甚至超過全球其他地區的總和。僅去年一年，中國就新增了500TWh的電力裝機容量——這相當於憑空增加了一個主要工業國家的產能——其中七成來自太陽能。

預計到2026年，中國的電力輸出將達到美國的三倍，這將直接轉化為AI算力競賽的底層優勢。相較之下，西方的能源轉型正被官僚體系與變壓器供應鏈的短缺所拖累。當變壓器交貨期長達數年、審批曠日費時，西方在基礎設施建設上的「摩擦力」，正使其在這場關於未來的賽局中逐漸落後。

邁向群星

展望未來，Musk描繪了一幅從地球延伸至深空的能源藍圖。利用Starship的運載能力，人類將每年部署100GW的太空太陽能衛星；隨後在月球建立電磁投射器（Mass Driver）進行現地製造；最終，透過小行星採礦，將太陽系物質轉化為包覆恆星的戴森雲（Dyson Swarm）。

能源的匱乏，從來不源於自然條件，而是卡在制度與技術轉換的斷層上。關鍵技術其實早已成熟，能否跨過這道門檻，將決定我們是繼續受限於匱乏敘事，還是邁入下一個文明階段。

責任編輯：Tracy

… 本文摘錄自 動腦雜誌 2026/2月 第59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