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美國一度想禁止中國無人機,但今年又悄悄取消禁令。因為大疆(圖)已占美國商用無人機市場逾一半,若禁止恐傷已在應用的美國企業。法新社
輝達大放行、特斯拉機器人七成陸製
文/曹博凱 攝影/楊文財 美、中正各自築起自己的「資源帝國」,但這意味著雙方將徹底脫鉤嗎?不,並沒有,它們反而開始譜寫一套新的交戰守則:「美中新敵人學」。 以前,大家都認為敵人要完全消滅,但美中上演的新敵人學,則是「利用對手當作成長動力」:美中彼此依舊是敵人,但為了在更長遠的競爭中勝出,必須先學會互相利用。 美國去年原本要連閹割版的AI晶片H20都禁止出口給中國,但到了年底,卻連原版的H200都開放給了中國。消息一出,中國科技巨頭百度、阿里巴巴及字節跳動,都搶著下單,哪怕中國政府其實在施壓它們改用國產晶片。 但美中之間無庸置疑仍是AI上的敵人,促成這次政策轉彎,背後的動機就是一場相互利用的賽局:輝達(Nvidia)需要中國龐大的AI人才幫它鞏固生態系,維持自己的領先;中國科技巨頭們,則是急著要利用輝達晶片,在華為等國產晶片起來前,先訓練出更聰明的模型,才不會落後於美國的AI公司。 「美中新敵人學」會出現,主要由兩股新趨勢推動。 中國的新科技實力崛起 讓美國離不開他們 第一,是美中科技戰聚焦的許多新興科技領域,包括AI、機器人等,複雜度之高,很難只靠美、中兩國自己發展,甚至需要拉進全球供應鏈才有辦法生存。 商周爬梳資料發現,截至去年十月,中國占美國整體進口的比率,確實又比往年下降,僅剩九%。但是,美國進口增加最多的來源地,也恰好都是中國增加出口最多的地方,包括東協、歐盟、拉丁美洲,而且數字與比率都相當接近(見本頁表)。
在新領域,跟敵人合作一起降風險 代表:特斯拉人形機器人七成靠中國 一些看懂這套「新敵人學」的國際頂尖企業已經起身動作,它們沒有被政治上的陳見束縛,因為它們把自己的最佳生存路線,看得比大國間的競爭要更透徹。 例如人形機器人,特斯拉執行長馬斯克(Elon Musk)多次提及將把公司的「第二春」重押在這項有潛力大幅替代勞力的產品上。 然而特斯拉的機器人Optimus,估計有七成零件供應商來自中國,其中不乏頂尖的中國企業,包括家電和汽車零件大廠三花智控、中國減速器龍頭綠的諧波,還有堪稱「工業控制小華為」的匯川技術。 以三花智控這家特斯拉第一級供應商來說,它的大本營雖然在杭州,但也把生產基地拓往泰國,既能結合泰國當地的電動車聚落,同時也為特斯拉人形機器人供應電機組件,預計今年就會投產。 所以當一台特斯拉的人形機器人出廠時,也會創造美國從泰國的進口,以及中國對泰國的出口。 特斯拉不怕過度依賴中國嗎?當然怕,在電動車上,特斯拉一直在積極分散供應鏈,在美製車款中,已計畫在未來一、兩年內全面替換掉中國製零件。 但人形機器人和電動車不一樣,在電動車,特斯拉已是王者之一,可以慢慢思考「供應鏈韌性」的問題。人形機器人才剛準備開打,在起跑線上就輸給對手——如美國的Figure AI、波士頓動力,對特斯拉Optimus會是致命打擊。新產品拿不下市占,遠比零件因地緣風險而遲到要恐怖。 對三花智控也是一樣。它同時是中國許多人形機器人企業的供應商,但如果它只選擇做中企的生意,那在從汽車零件轉型做機器人零件這條路上,就會被大幅限縮,必須利用特斯拉的龐大需求來完成自己的轉型。 特斯拉和三花智控很清楚自己的優先目標:先共同為這片新藍海建立市場,再去擔心供應商和客戶來自哪。
看清對手優勢所在,善用才能自救 代表:惠普找中國記憶體當紅炸子雞 另一個案例,是一家被美國AI熱潮救起的中國晶片企業:長鑫存儲。 全球記憶體市場因為AI資料中心的需求大增,原本用於電腦、手機的產能也被占用,導致記憶體(DRAM)價格大漲。根據市調公司TrendForce,今年第一季記憶體價格可能會比上一季再漲近六○%。 美國電腦大廠惠普,因此找上長鑫存儲納入其供應商之一,特別是看上長鑫存儲剛於去年十一月公布的新一代DDR5系列產品。該款產品已經和行業領先者三星、SK海力士相差不多,雖然無法滿足最先進的AI伺服器需求,但足以應付龐大的個人電腦市場。 長鑫存儲這家一度被美國科技封鎖徹底打趴的企業,不僅拿下中國最大市占,還成為國際企業「平替」的首選。它二○二五年營收預估高達人民幣五百八十億元,大約是三年前的七倍,還正在籌畫高達四十億美元的上市計畫。 如果惠普選擇與中國企業切割,那它的記憶體成本注定會大漲,會讓電腦產品失去價格競爭力;而對長鑫存儲而言,生意做越大,也有助增長中國半導體能量。 看懂對手的美,還有它在哪個地方可能需要你,有時能在危急時刻救自己一命。 跳脫「眼前是敵人」思維,找互補者 代表:Meta買下中國新創追趕他人 除了硬體,中國成長起來的軟體實力也在促成更多這類合作。 去年底,科技巨頭Meta以超過二十億美元收購中國「AI代理人」新創Manus,想要扳回自己在AI競賽上的落後。
去年因為中國DeepSeek推理能力震驚世界,川普一度想連H200晶片的閹割版H20都禁止輸中,一年不到,就反轉成開放H200(圖)給中國,因為不論對輝達或美國而言,這樣反而更能維持優勢。 美中目前在AI的競爭,演變成美國企業靠硬體、瘋狂堆算力來提升模型聰明的程度,而中國則靠軟體,改善編碼讓模型更聰明、更省算力需求。 去年,美企為了AI基礎建設舉債超過兩千億美元,其中包括Meta破紀錄的一筆三百億美元公司債。如果Meta只把眼界鎖在美國,那只能繼續往這個燒錢的無底洞跳,才有可能取得領先;但若跟理應是敵人的中國公司合作,它能馬上獲得目前最先進之一的AI代理人技術。 所謂AI代理人,是讓AI能自動幫人類處理真實世界的複雜任務,被認為是AI下個關鍵戰場。其中翹楚,就是去年三月才問世的中國新創Manus ;該公司產品推出不到一年,年度經常性收入(ARR)就破一億美元,是史上達成這項成就速度最快的新創。 對Manus來說,若想生存,它就必須出海——該公司已在去年六月把總部搬到新加坡——不能只做中國本土生意,Meta龐大的社群媒體帝國,會是絕佳的跳板。 類似的案例出現。像是美國製藥巨頭輝瑞,去年跟中國的三生製藥簽了高達六十億美元的藥物開發協議,該公司執行長布爾拉(Albert Bourla)還表示「中美藥廠應加強合作」,因為中國已經是全球創新藥約三分之一的來源,臨床試驗速度也是美國公司的兩到五倍。但就在約五年前,中國的醫藥業還因新冠疫苗都做不好而被國際質疑。 川普沒有全面堵絕這些合作,並非放棄跟中國競爭,而是他知道消滅中國是不可能的事,那麼就應該最大化利用中國,維持美國的優勢。 不過,這些美中企業貫徹「新敵人學」的哲學,並不等於美中和好的徵兆,而是美中競爭的副產物。正是因為競爭日益激烈,那些越懂得把「學習對手」放在「勝過對手」之上的企業,或許才會是最後的生存者。 …
本文摘錄自 商業周刊 2026/1月 第199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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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因為中國DeepSeek推理能力震驚世界,川普一度想連H200晶片的閹割版H20都禁止輸中,一年不到,就反轉成開放H200(圖)給中國,因為不論對輝達或美國而言,這樣反而更能維持優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