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清領到日治 霧峰林家飲食文化與年夜飯

文☉謝平平

霧峰林家,日治時代五大家族之一,但從文獻或文學作品來看,大戶人家豐饒悠閒的飲食文化,或是「洗手作羹湯、先遣小姑嚐」的家規,極少有林家留下的印痕。深究其因,一是留有大量日記的林獻堂終身為台灣民主、自由奔走,難有雅興品嚐美饌;二是在日治時代浸染西方自由風氣,夫人楊水心亦能自由參加文藝團體、自助旅行,是現代女性的生活樣態。林家的飲食文化也相當西化,而重要的年夜飯,到底都有哪些祕密菜色?


▲霧峰林家萊園的「五桂樓」,為日治時代三大詩社「櫟社」成員聚會處。Adobe Stock

終身為台奔走 林獻堂赴日也要吃這道台菜

「林獻堂有一萬種輕鬆過日的方式,但他選擇一條最難的路。」坐在立碑超過百年的〈櫟社二十年題名碑〉前,林獻堂曾孫、現任明台高中副校長的林承俊發出長嘆。

台灣割讓予日本時,林獻堂年僅15歲,從祖母之命,帶領家族前往泉州避難;64歲,代表台灣人民赴南京參加「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國戰區受降儀式」。細細算來,這位 阿罩霧(霧峰舊稱)的三少爺從創辦台中中學校(今台中一中)、大東信託(後併入華南銀行)、為推動「台灣議會」而全台演說、任《臺灣新民報》社長、創立「臺灣地方自治聯盟」,一生為台灣民主貢獻生命、奉獻家財。

林承俊翻遍林獻堂日記、手札,都鮮少記載美食,他說,曾祖父不太重視美食,但唯一最喜歡的是爌肉,「而且要帶肥肉」。移居日本時,林獻堂教導日籍女傭的第一道台式料理就是爌肉飯,「每次汆燙豬肉時,女傭就掩鼻走避,覺得味道很怪。」林承俊笑說,但女傭有天被發現,正在廚房偷咬爌肉,或許是受不了香氣的誘惑。

「櫟社」聚會吃辦桌

日治時期三大詩社之一「櫟社」,林獻堂在29歲時加入,林家也成為成員聚會之地。林承俊表示,初始是請總舖師來辦桌,也有藝伎在場;1930年代前後,就改為「醉月樓」自取,由居住台中的林烈堂(林獻堂二哥)協助訂菜,第二天他回霧峰時,即會與佣人一起將菜餚帶回祖厝。

「醉月樓」鄰近台中車站,是當時中部藝文、政界人士重要的宴酌場所,林獻堂曾在此處宴請清水街長楊肇嘉、大東信託創辦人陳炘、葉榮鐘等;台灣總督府第13任總督石塚英藏攀登玉山、下榻霧峰林家的餐食,也由「醉月樓」操辦、外送。

「那段時間,林家的飲食習慣變化很大。」日治時代帶入西式文化,連國宴也採西餐,使西式餐廳在台接連開張,例如霧峰的「新樂亭」餐廳,林家有客人來訪,林獻堂夫人楊水心、其子林猶龍(林獻堂二子)都會叫「新樂亭」外送,「我小時候也去吃過。」可見林家作風也相當洋派,女主人、媳婦並不需要恪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傳統禮數。


▲「櫟社」成員用餐處,林承俊猜測可能在萊園「五桂樓」前的平台。謝平平攝影

規規矩矩年夜飯

「但是,潤餅、炒米粉、魚翅羹這三樣,一定是林家女主人親手調料、製作。」

1837年(道光十七年),林家分為頂厝、下厝二大系,各聘有福州廚師為家廚,魚翅羹也因此留傳下來,「魚翅要用雞湯小火煨煮,但是放銀芽與細筍絲,就是林家獨有的傳統。」

楊水心擅長炒米粉,配料有肉絲、香菇,相當豐富,這道手藝傳到媳婦手上,成為林家家傳美食。

而談到年夜飯,林承俊至今還記得冷盤有香腸、蜜汁腰果、滷牛肉、雞胗、白斬雞,其他則有魚翅羹、長年菜、白鯧、炸大蝦、紅燒獅子頭等,此外,還有源於酒家菜的鮑魚馬鈴薯沙拉,「鮑魚罐頭的湯會拿去煮火鍋,這道菜我爸愛吃,所以過年時也會上桌。」

林承俊能記得如此清楚,是因為從幼稚園開始,菜色都一樣,「每年都複製、貼上,我還故意叫我兒子擺盤也要一樣。」

一次,林承俊特意購買帝王蟹回家「加菜」,但年夜飯卻不見此菜,原來已成熱湯的配料。從此,他對年夜飯不作他想,「年夜飯,對來年有一定的祈福寓意,所以維持原樣,或許對長輩來說,很重要吧。」


▲林承俊身兼頂厝祭祀公業代表人,簡化過年祭拜規矩,每房不需自備六葷六素,由祭祀公會協助。謝平平攝影

簡化過年祭拜流程

每年過年,林家有三十多名子孫回到霧峰祖厝祭祖拜天,按照過往規矩,每房要出六葷六素。林承俊身兼頂厝祭祀公業代表人,負責除夕、初一、初二祭拜之事,「年輕人下班都很晚了,還要準備那麼多東西?」於是改由祭祀公會協助準備,人到即可,儀式結束還能將菜飯帶走,他更主張不妨帶些自己愛吃的甜點,與先祖分享。

沒有大家族的一板一眼,林承俊認為,逢年過節,親人的相聚比嚴守規矩更重要。未知生、焉知死?他笑說:「搞不好祖先很想吃披薩勒!」

…本文摘錄自 看雜誌 2026/1月 第274期
閱讀完整內容
看雜誌2026/1月 第274期

本文摘錄自‎

跨越清領到日治 霧峰林家飲食文化與年夜飯

看雜誌

2026/1月 第27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