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騙打擊轉化成鑽研動力 幫助數百名被害人
王珮蓓曾是虛擬貨幣詐騙受害者,遭遇巨額財損與人際崩解,但她憑著樂觀意志投入幣流追蹤研究,更與反詐組織、警界專家合作,不計回報地協助數百名受害者追查金流,成為民間重要的打詐助力。 撰文‧陳燕珩 每個人一生中,都會經歷多重角色的轉換。 三年多前,只是一般上班族的王珮蓓(Betsy),從沒料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從虛擬貨幣「小白」,變身成「幣流分析專家」、「刑事局合作講師」,擔任多個反詐騙組織幹部。 開啟她斜槓人生的重要轉折,源自那個曾讓她生活跌入谷底、痛苦不已的身分——「詐騙受害者」。 二○二二年八月二十七日,是Betsy難忘的日子。那天她隻身坐在派出所,報案進入第十個小時,案情講得愈鉅細靡遺,心裡愈是慌亂。 幾個月前,她在網友引介下,與親近的家人、朋友合資,三人共同用她的個人帳戶操作,先後投入一千三百多萬元資金,購買約四十三萬枚泰達幣(USDT)。但當投資獲利愈滾愈高,帳面累計到兩千多萬元、準備出金時,緊接迎來投資詐騙最常見的結局:網友人間蒸發,平台瞬間關閉,索討無門。千萬資金被騙、親友決裂
從錢包地址開始接觸幣流追查 這筆不小的金錢損失,有一千萬元來自兩名親友,對方得知後瀕臨崩潰,因為擔心被詐消息曝光,堅決不現身報案,由Betsy獨自面對,兩人更把憤怒的情緒投射在她身上,要求她簽下本票、做出承諾,概括承擔所有損失。 一場詐騙,讓她背負龐大財損,承受家庭失和、好友決裂等多重打擊,一夕跌入谷底。「我那段時間很痛苦,倒不是因為要負擔債務,錢可以再努力賺回來,痛苦的是關係破裂。」Betsy嘆了口氣。當年檢警單位對於虛擬貨幣詐騙, 普遍了解不夠深,追查技術也不到位,要靠報案追回流出境外的財損,簡直是天方夜譚。 「虛擬貨幣就是『虛擬』的,不知道轉去哪裡,不太可能拿回來。」但當時承辦員警這句令人絕望的回答,卻成為Betsy投入研究的動力。她直覺認為,區塊鏈在網路一定有紀錄,金流必會有流向,「怎麼可能追不回來?」 憑著這股天真的執念,她先透過資安專長的友人牽線,接觸到一組國外駭客團隊,直接潛入遭詐的假投資平台,取得後台所有帳戶和錢包地址資訊,才驚見已經有高達兩百萬人在該平台註冊,受害者遍布世界各國。 Betsy拿著這份罕見的資料,找上警政署刑事局偵查大隊,吸引七、八名熟悉科技偵查的警察關注。他們當場放下手邊工作,一起研究這起案件,隨手用工具查詢錢包地址、區塊鏈帳上的金流,對幣流一知半解的Betsy,也跟著邊看邊學。 兩周後,她接獲刑事局高層通知,一名來自全球反詐騙組織(GASO)的幹部即將造訪台灣,可能對破案有幫助。對方與Betsy接上線,又引介一名具國際證照的挪威加密貨幣調查員,一群人創立群組,各自發揮專業,不到兩周,就針對她的案件生成一份完整的中英文版幣流報告。 但是有了報告,下一個難題又浮現。幣流追蹤顯示,這四十三萬枚泰達幣,分別流入五家交易所,被打散到二十多個錢包,其中流入幣安(Binance)交易所的泰達幣,折合新台幣約一千萬元。得知贓款藏身之處,接下來最理想的劇本,就是由執法單位發函給幣安凍結錢包,扣押返還給被害人。
結識警界、區塊鏈專家
曾與金融犯罪調查師陳梅慧合作補漏 可惜現實往往跳脫劇本。當時對幣流研究甚深、擔任刑事局科技研發科科長的莊明雄告訴她,他曾為其他詐騙案多次發信給幣安,都被「已讀不回」。他想方設法替Betsy牽線,終於在兩個月後取得幣安同意,凍結涉詐錢包六個月,成為台灣首例。 成功鎖住錢包後,警方任務告一段落,還須由檢察官向法院聲請扣押裁定,才能真正取回款項。但當時執法單位不熟悉相關流程,處理態度保守消極,六個月一到,Betsy眼睜睜看著一千萬元的款項被解凍,案子石沉大海。 雖然終究沒能拿回財損,這一整年也不是徒勞無功。「過程中,我認識更多刑事局的警察、研究幣流的專家學者,也接觸到政府部門,就這樣踏入這塊領域。」她樂天地說。 Betsy結識的專家,包含在二四年車禍身故的區塊鏈金流犯罪調查師陳梅慧(Miffy)。兩人在二三年初開始密切互動,「她一直用工具技術追金流,幫助很多受害者,但也常說自己好累,案件量實在太大,所以我請她教會我,讓我一起分擔。」 Betsy形容,兩人角色正好互補,陳梅慧著力於替受害人追蹤分析幣流,她則關注取得幣流報告後,如何扣押返還,希望補上司法程序的漏洞。兩人在各自崗位上努力,成為民間少數的幣流追蹤專家,二四年底陳梅慧發生憾事後,她更接下台灣國際反詐騙協會理事長工作,替夥伴走完這條未竟之路。
包含台灣國際反詐騙協會在內的多個反詐騙組織,每個月都會舉辦工作坊,請思偉達科技的幣流分析師教導學員基礎知識,並實際動手操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