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Justin Fox 
7月中旬,美國財政部發布了6月份月度報告,對負責編製該報告的財政部負責人來說,其中寫有令人不快的消息。該報告顯示,聯邦赤字再次擴大,使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提出的目標,即在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第二任期結束前,將赤字降至國內生產總值(GDP)的3%(目前赤字約佔GDP的5.7%)。這目標如今看起來遙不可及。 貝森特提出的目標是他所稱的「3-3-3」三大經濟目標之一:財政赤字佔GDP的比例控制在3%或以下;GDP增長率達到3%或以上;國內日均石油產量增加300萬桶,或通過其他來源實現等量的能源供應增長。前兩個目標相輔相成,如果赤字比例等於或低於GDP增長率,那麼聯邦債務佔GDP的比例將停止增長,這是衡量財政可持續性的關鍵指標。而第三個目標似乎是為了湊數而設立的。 貝森特的三個「3」目標與特朗普和商務部長盧特尼克(Howard Lutnick)此前提出的經濟預測不同,都處於合理範圍。目前,至少以寬鬆的標準來看,能源產量目標似乎有望實現,而GDP增長目標也是可以達成的。但除非發生所謂的「奇點事件」(the Singularity),否則我們不可能在2028年看到聯邦赤字降至僅佔GDP的3%。 儘管去年馬斯克(Elon Musk)領導的「政府效率部」製造了諸多混亂,但特朗普政府在節省政府支出上僅取得有限的成效,而政府的利息成本卻持續上升。該部門於去年11月解散。與此同時,過去一年稅收和關稅收入大幅增長的局面不太可能重現。最高法院推翻了特朗普政府的多項關稅措施,政府被迫退稅,成為過去幾個月政府收入下降的主要原因;而股市推動的個人入息稅收入激增的勢頭終將結束,或至少暫時停止,這不過是遲早的事。這在下文會深入討論。 首先,讓我們快速回顧一下另外兩個「3」目標。 僅靠石油產量,目前無法實現每天增加300萬桶的目標,但如果將天然氣包括在內,那麼貝森特設定的目標應該很容易實現。自2010年代初超過煤炭以來,天然氣已成為美國產量最大的能源產品。在拜登(Joe Biden)總統任期間,美國每日油氣產量增加了440萬桶;而在特朗普首個任期內,日產量增加了880萬桶,此後疫情需求暴跌。2024年,彭博觀點的丹寧(Liam Denning)曾推測,由於到2028年實現相當於每天增加300萬桶的目標可能十拿九穩,「貝森特肯定指的是在此基礎上再增加300萬桶—否則何必特別提及?」如果這才是目標,那麼答案是否定的,恐怕到2028年底也難以實現。 至於貝森特提出的GDP增長目標,雖然並非不合理,但經濟走勢並未朝著正確的方向發展。

我在此採用12個月週期的經濟增長率計算,而非更常見的季度年化增長率,因為後者的波動較大,無法清晰反映趨勢。從這一視角來看,自2025年1月特朗普就任以來,經濟增長似乎有所放緩,考慮到他的關稅政策及與伊朗的戰爭造成的擾動,這一現象合情合理。未來幾年,經濟增長速度肯定會回升,但當前的增長主要受到人工智能(AI)的投資熱潮推動,而這種熱潮顯然不可能永不間斷地持續。2028年經濟增長率低於2%的結果,也不會令人特別意外。 接下來是財政赤字佔GDP3%的目標。上次在完整財政年度內實現這個目標,還是在2015年,也就是奧巴馬(Barack Obama)第二個任期內;而特朗普2017年1月上任時,財政赤字仍接近GDP的3%,隨後幾年赤字穩步上升。接著在新冠疫情期間,赤字出現爆發式增長,此後僅輕微回落。
< /br> 特朗普第二任期內財政赤字的小幅收窄似乎沒有引起市場關注,人們更多關注的是國會預算辦公室的預測:特朗普總統於去年7月4日簽署成為法律的2025財年預算法案(又稱《大而美法案》),將在未來十年內使財政赤字增加3.4萬億美元。不過,這一增幅是相對於一個基準情境而言,假設特朗普第一任期內實施的許多減稅政策到期失效,而非基於當時實際的稅收和支出狀況。 該法案最大的新稅收優惠措施,即研發支出及某些其他商業投資的全額費用化,似乎確實促成了企業利得稅收入下降的原因。但個人入息稅收入卻持續上升,僅在今年春季出現過小幅下滑,因為申請加班費和小費等新增扣除項目的個人納稅人獲得的退稅大幅增加。關稅收入在退稅之前也大幅增長,截至4月的12個月內達到3240億美元,高於上年同期的920億美元。政府正在依據不同的法律授權調整其關稅政策,因此關稅收入預計將繼續高於以往水平。但關稅的增長空間有限,而個人入息稅收入則波動較大。在2022年股市回調後,該項收入曾下跌超過15%。 在支出方面,自2025年1月以來,聯邦非利息支出實際上略有下降。但降幅不足以抵消聯邦債務利息支出的增長,而目前未有針對性措施。預計2025年財政預算案將會減少醫療資助計劃(Medicaid)的開支,但這些措施要到2028年之後才會發揮作用;而根據國會預算辦公室的預測,醫療資助計劃的支出仍將持續增長,其他主要類別支出也是如此,包括公共債務的利息支出也會持續增加。 利息支出之所以上升,是因為利率和債務水平也在持續攀升。總統政府影響利率的能力有限,而特朗普一再試圖向聯儲局施壓以降低短期利率,如果說有什麼影響的話,反而可能推高了整體利率。防止債務進一步膨脹,正是貝森特提出的「財政赤字佔GDP3%」目標的核心所在,但無論是當前的預算走勢還是國會預算辦公室的預測,均未顯示這一目標能在未來幾年內實現。「我認為到總統任期結束時,我們能達到一個看起來像『3』的數字,」貝森特表示。我真希望他指的不是30%。 經濟學家們日益形成共識:AI帶來的生產率提升,聯邦債務佔GDP比例的增長可能會放緩。這固然是好消息,但可能需要數十年才能顯現效果。如果情況恰好相反,而生產率提升速度遠超以往的技術突破帶來的增長,那麼隨之而來的連帶經濟損害可能會非常嚴重。比如,經濟學家戴南(Karen Dynan)、埃爾門多夫(Douglas Elmendorf)和謝納(Louise Sheiner)最近的一項研究發現:由於失業人數將大幅增加,年生產率增長提高1%所帶來的財政收益,不會比提高0.5%帶來的收益更多。換句話說,AI也無法拯救貝森特的「3-3-3」目標。 譯 孟潔冰 … 本文摘錄自 《彭博商業周刊/中文版》 2026/8月 第35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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