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於個人經驗，透過大腦過程，審美本來就是覺察外在，認識自我的體驗。人生即藝術、藝術即人生，將人生視為藝術追求，學美之心便由然而起。 文／于國華
透過審美，認識自己 審美必然基於個人經驗。面對審美對象，大腦進入審美過程；個人可以區分為「雙重自我」，其中一個自我作為正在審美的主體，另一個自我同時觀照自己如何審美。經由「雙重自我」的審視和觀照，成為探索「自我」的一條途徑，好像照著鏡子看到自己的容貌與儀態一般。 面對相同的審美對象，每個人的美感體驗並不相同；覺察自己的審美經驗，透過與他人審美經驗的分享、對照與比較，認識自己的超越或是不足，產生人生境界提升的動力。 第一次去法國旅遊，欣喜雀躍。當時我初入社會工作，未滿三十歲，此前沒有多少藝術欣賞經驗，卻得以直接進入人類藝術寶庫，參觀羅浮宮和奧塞美術館。但很快我就迷失在眾多偉大的作品裡，不知道如何欣賞它們。導遊講得口沫橫飛，我點頭如搗蒜，聽到耳裡但進不了腦裡。只有幾件作品，因為認識畫家名字，吸引我在作品前面停留，感受「百聞不如一見」的欣慰。 時隔多年，回想那次參觀奧塞美術館，印象最深刻的作品是梵谷畫作《隆河上的星夜》。導覽員介紹，作品公開展示不久，是奧塞最新收藏的梵谷作品。我站在畫前，不理會其他團員已經走遠，為畫面上深藍背景的天空和水面，閃爍的星光和搖曳的光影感動不已。 那次奧塞美術館旅行的三十年之後，我去到法國南部城市亞爾（Arles），站在梵谷繪畫《隆河上的星夜》的隆河岸邊，回想與這件作品的初次相遇，以及那趟法國旅行之後對於閱讀藝術書籍的渴望，不禁感嘆時光流逝、物換星移。 我想起當年參觀奧塞美術館完畢，導遊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認真的導遊是從臺灣到巴黎學藝術史的留學生，而我的問題是：「印象派的畫，我覺得都很浪漫，為什麼這些作品不是浪漫派？」 清楚記得穿著西裝的導遊，手上小旗子高舉過頭頂，仔細聽完我的問題，仰頭翻了個白眼，陷入無語的沉思。我有點得意，看來這問題有點深度。巴士來了，他招呼團員上車前往用餐地點，結束尷尬時刻。 在我終於有了一些藝術史知識之後，為了當年這個「馮京」為何不「馬涼」的題目慚愧不已。我感覺印象派作品很浪漫，這是我的主觀感覺，和藝術史上的浪漫主義藝術，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你可以出於直觀欣賞藝術，也可以就知識背景下工夫，了解藝術家生平、認識創作技法、從藝術史脈絡中理解藝術家的個人立場與時代精神，這些資訊能夠幫助你在面對作品時創造意義。於是你可以穿透作品的表現，感通藝術家的心靈，對於藝術與人生得到更深邃的理解。
透過審美，認識自己 審美必然基於個人經驗。面對審美對象，大腦進入審美過程；個人可以區分為「雙重自我」，其中一個自我作為正在審美的主體，另一個自我同時觀照自己如何審美。經由「雙重自我」的審視和觀照，成為探索「自我」的一條途徑，好像照著鏡子看到自己的容貌與儀態一般。 面對相同的審美對象，每個人的美感體驗並不相同；覺察自己的審美經驗，透過與他人審美經驗的分享、對照與比較，認識自己的超越或是不足，產生人生境界提升的動力。 第一次去法國旅遊，欣喜雀躍。當時我初入社會工作，未滿三十歲，此前沒有多少藝術欣賞經驗，卻得以直接進入人類藝術寶庫，參觀羅浮宮和奧塞美術館。但很快我就迷失在眾多偉大的作品裡，不知道如何欣賞它們。導遊講得口沫橫飛，我點頭如搗蒜，聽到耳裡但進不了腦裡。只有幾件作品，因為認識畫家名字，吸引我在作品前面停留，感受「百聞不如一見」的欣慰。 時隔多年，回想那次參觀奧塞美術館，印象最深刻的作品是梵谷畫作《隆河上的星夜》。導覽員介紹，作品公開展示不久，是奧塞最新收藏的梵谷作品。我站在畫前，不理會其他團員已經走遠，為畫面上深藍背景的天空和水面，閃爍的星光和搖曳的光影感動不已。 那次奧塞美術館旅行的三十年之後，我去到法國南部城市亞爾（Arles），站在梵谷繪畫《隆河上的星夜》的隆河岸邊，回想與這件作品的初次相遇，以及那趟法國旅行之後對於閱讀藝術書籍的渴望，不禁感嘆時光流逝、物換星移。 我想起當年參觀奧塞美術館完畢，導遊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認真的導遊是從臺灣到巴黎學藝術史的留學生，而我的問題是：「印象派的畫，我覺得都很浪漫，為什麼這些作品不是浪漫派？」 清楚記得穿著西裝的導遊，手上小旗子高舉過頭頂，仔細聽完我的問題，仰頭翻了個白眼，陷入無語的沉思。我有點得意，看來這問題有點深度。巴士來了，他招呼團員上車前往用餐地點，結束尷尬時刻。 在我終於有了一些藝術史知識之後，為了當年這個「馮京」為何不「馬涼」的題目慚愧不已。我感覺印象派作品很浪漫，這是我的主觀感覺，和藝術史上的浪漫主義藝術，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你可以出於直觀欣賞藝術，也可以就知識背景下工夫，了解藝術家生平、認識創作技法、從藝術史脈絡中理解藝術家的個人立場與時代精神，這些資訊能夠幫助你在面對作品時創造意義。於是你可以穿透作品的表現，感通藝術家的心靈，對於藝術與人生得到更深邃的理解。
審美建構人生 將你自己視為一件用生命創作的藝術。每天的生活，都是對於自己這件作品的雕琢和充實。你用一生時間完成這件作品，表現你的天賦能力，以及社會塑造你的痕跡。你經由個人努力與才情發揮，選擇了生命價值的實踐方式，內在的精氣神得以凝聚而顯現於外，落實在言行舉止、寄託於創作，也經由人際互動而被記憶在別人的經驗之中。你年老安息，形銷骨毀、肉身消失，依舊被人懷念。 文天祥〈正氣歌〉：「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天地之間存在正氣，形成萬物、變化各種形體，包括地上的川河山嶽，天上是日月辰星，在人間則是浩然之氣。接下來文天祥寫了諸多歷代人物事蹟之後總結說：「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風檐展書讀，古道照顏色。」表達自己讀研經書，對前輩先賢的孺慕。偉人早已故去但精神永存，成為後世表率。 你可以用審美方式看待自己的人生，觀照不同時期的經驗，看見一路拾級而上的境界提升。 儒家文化傳統有著積極的「人間性」。沒有天堂、沒有彼岸，一切超越都在此生此世，向來以「境界」作為衡量人生成就的參照。由人生體悟向外投射，境界成為審美的依據，評論創作者的為人處事態度或藝術作品的技法與內涵。境界更是向內的自我期許，勉勵有生之年能夠不斷超越。 宋朝蔣捷〈聽雨〉：「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年少在歌樓聽雨，四下紅燭盞盞，羅帳輕盈，綺麗醉人。人到中年在渡舟上聽著雨聲，茫茫江面水天一線，西風中一隻失群的孤雁陣陣哀鳴。而今人已暮年，兩鬢白髮蒼蒼，獨坐僧廬下。經歷無數人生起伏，走過生死別離之痛與春風得意之歡，如今平心靜氣，從容淡定聽著雨聲滴落直到天亮。 詞人在本是無情的雨聲中聽得人世情緣，卻在有情的悲歡離合中悟得造化弄人，唯有順其自然才能豁達。這樣的情境，存在於每個人的生命歷程之中。透過對於生命的回溯，以自身作為審美對象，才能在心中綻放如此深刻的美感，成為個人有限生命的無限延伸。 人生即藝術，藝術即人生。你透過藝術作品參悟人生，反求諸己，造就自己的人生成為藝術。將人生視為藝術追求，並非在行程表上擠入更多藝文活動，而是從生活中拾得更多偶然的情趣，豐富自己的審美經驗， 進而以審美態度追求人生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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