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花生產業目前面
臨危機與轉機。(圖片提供/農業部) 花生油是早期臺灣廚房裡的常駐,人口增長亦拉動料理用油的剛性需求,使得花生面積一路竄升,1958年到達顛峰10.4萬公頃。在臺灣開始發展精煉油後,花生油市場逐漸萎縮,而國人飲食習慣愈發多元,花生亦被其它堅果類取代,加上生產端的品種更新、採後處理無法完全機械化,栽種面積逐年下滑,如今只剩1.7萬公頃。 文/林怡均 早期國人在灶腳裡放柴生火,再將花生油倒入鍋中炒菜煎蛋,熱騰騰的家常菜,每一口都盈滿花生油的香氣。雲林縣虎尾鎮農會總幹事蔡武吉細數,在大豆油、橄欖油出現前,花生油及豬油是過往國人廚房裡必備料理良伴,花生不僅出現在一日三餐,交際場合更不可或缺,農會或村里長,甚至公司行號的會客桌上,總有一包花生,三五好友泡茶喝酒閒聊,亦要搭配花生。 隨著國人飲食習慣改變,花生的存在感漸漸淡了下來。蔡武吉分析,低廉的進口大豆來臺後,精煉出價格親民的大豆油,花生油的市場份額被侵蝕,此外,隨著加工品原料選擇變多,例如:南瓜子、腰果、開心果、杏仁等堅果類食品原料,陸續進口後排擠了花生,餐桌上的花生慢慢黯然失色。
大豆沙拉油、進口花生 排擠國產花生市場空間 1960年代,國民政府開放油廠設立,植物油提煉技術及效率都提升,大豆沙拉油快速擴散。從農業統計年報可以看到,1960年代起花生面積逐年下滑,有時甚至每年退守面積超過一萬公頃。農業部農糧署副署長黃昭興表示,1960年代後臺灣經濟起飛,大量農村人口移入工業區和都市,高度仰賴人力的花生產業便隨之萎縮。 1990年代,花生產業再度迎來新挑戰。黃昭興表示,臺灣1990年申請加入關稅貿易總協定(GATT)(世界貿易組織,WTO的前身),為了加入國際貿易組織,臺灣開放了許多外國農產品,例如:花生相關製品進口量大增。2002年臺灣加入WTO,進口花生正式叩關。臺南區農業改良場副研究員陳國憲回憶,加入WTO前,臺灣花生面積近3萬公頃,當時為因應進口花生的衝擊,綜合評估後,最終政策設定目標,將臺灣花生栽培面積縮減至2.4萬公頃以下,而後加上關稅配額等措施,保障本土產業。
▲曬花生仰賴人力,但農村人口外流且老化。(圖片提供/鍾順龍) 農村人口外移老化 曬花生困難重重 雖然有保障,但近24年來,本土花生面積依然持續衰減。陳國憲指出,臺灣加入WTO後,花生栽培面積持續衰減,最關鍵原因仍是勞動力。 花生播種至採收約需100~145天,臺灣種植的是直立型花生。陳國憲表示,直立型花生比較方便拔除和採收,目前花生栽培到採收幾乎全面機械化,採後處理仍仰賴大量人力,尤其是「曬花生」,花生長在地下,農機採收會先刨起土,將地下的花生翻起,攪碎葉片後得到一莢莢花生,此時的花生含水率50%以上,必須乾燥後才能加工食用。 依據農業統計年報,2024年臺灣花生栽培面積約1.7萬公頃,其中7成集中在雲林縣、2成坐落在彰化縣。每逢產季,曬花生便會成為臺灣獨特地景,農民會將花生鋪在馬路上,鄉村戲稱「花生採收,馬路只剩一半」。陳國憲表示,曬花生並沒有固定的厚度或模式,一分地剛採下的濕莢花生約鋪滿20~30公尺。 第1屆百大青農張建豪專攻花生,種植面積約3~4公頃,每逢產季便需全家出動,67歲的母親、47歲的他和妻子,3人馬不停蹄搬起沉甸甸的濕花生,全部面積約需300~400公尺的空間。每批花生最少要曬5~7天,黑金剛花生最少需10天,曬花生費時費力又怕下雨,偏偏臺灣高溫多雨,曝曬期間一遇到雨,花生農的心血便可能付諸東流。
▲即便經過色選機,仍需人再挑揀一次。(攝影/林怡均) 乾燥牽動設備及產銷 機械難取代人工挑花生 近年來,曬花生面臨的困境越來越多,陳國憲表示,農村人口外移後,僅剩花生農一年年老去,農村勞動力嚴重短缺。張建豪也直言,目前很難找搬運工,鋪曬花生佔用馬路衍生路權、道路安全問題,讓產業印象大打折扣。 不僅曬花生需要人力,挑花生也需要人力。倘若花生順利曬乾,多數花生的下一步會進入「脫殼廠」,進廠的花生先是去除土砂,接著篩選合適大小,再倒入色選機,機器挑揀後,最後還需人工挑揀。生產的流水線上,眾多工人瞪大雙眼,快速伸手從花生小山小河裡,抓出不合格者。 「曬和挑」是花生產業鏈中最需人力的環節,但難以全面由機械取代。蔡武吉說明,有別於水稻烘乾僅需半天,花生烘乾最少要48小時,且花生不可用高溫一次烘乾,「要慢慢烘」,倘若溫度太高,花生表皮會受損脆化,目前國內鮮少有花生乾燥設備,採訪看到的設備則效率不佳。此外,花生的外殼龐大相當佔空間,現行虎尾鎮農會光是脫殼設備便佔了一面牆,產季期間,成袋花生幾乎堆到天花板,「這些空間都不夠放乾燥機!」 曬花生難以機械化,不完全是設備技術問題,也牽涉到銷售制度,農民將花生曬乾後,大多交給脫殼廠,產地都以「乾莢」計價。慶隆農產加工廠現任經營人蔡忠憲表示,過往產區亦曾有過濕莢交易,但少數不肖農民為了增加重量、提高收入,便提前採收亦或挾帶大量砂土,造成花生品質不一、加工成本大增,產銷雙方多年磨合下,最終仍採乾莢交易,「這樣最公平。」 挑花生亦無法全數交給機器,《豐年》採訪多家脫殼廠、農會,以及農民,得到的答案均為「挑花生一定要經過人工」。蔡武吉指出,重量、大小為明確指標,但脫殼後的花生仁即便經過色選,仍可能有漏網之魚,必須人工肉眼檢視、挑出外觀顏色有異者,才能從源頭降低黃麴毒素的風險。 勞動力為花生產業的根本之痛。陳國憲分析,花生產業未完全機械化,隨著農村勞動力短缺,種種問題加劇,且隨著工資調漲,國產花生的成本也被墊高,更不利於國產和進口花生競爭。
▲花生並無完整種苗產業鏈,一期作花生多是種子用。(圖片提供/農業部) 花生產業無專業種苗商
農民自留種子參差不齊 倘若將勞動力短缺視為人禍,那花生產業還面臨「天災」。2024年臺灣花生栽培面積約1.7萬公頃,1.7萬公頃的花生可分為一、二期作,一期作產季為5~6月、二期作產季為11~12月,一期作面積約5000~6000公頃,二期作面積約1.1~1.2萬公頃。陳國憲表示,二期作才是食用花生主力,一期作花生大多作為二期作花生的「種子」。花生仁既是食物,也是種子。陳國憲說明,倘若是新品種花生,種子供應可分為三階段,臺南區農業改良場提供原種給縣市農會,縣市農會種下、收成後,再提供原種給鄉鎮農會,鄉鎮農會再將原種的數量放大,從採種田中提供種子給農民。 種子是花生農栽培的第一項成本,陳國憲坦言,花生農大多自留種子,一來是習慣,二來是為了降低成本,臺灣並不像美國等花生大國,美國的農企業有完整的冰庫可保存、供應種子,臺灣的種子市場不大、利潤低,「差個1、2元,農民就不買了」,因此花生產業並不像水稻產業衍生出完成的秧苗供應系統。 花生農自留種,也造成生產狀況波動。陳國憲分析,每個花生農的保存、播種方式不同,使得國內花生的發芽率參差不齊,除非種子狀況不佳、嚴重影響收成,否則農民不會輕易去買種子,產業的習慣讓花生種子市場始終無法擴大。
▲極端氣候讓花生生產難度增加。(圖片提供/農業部) 花生重鎮在雲林元長 農民遭極端氣候重挫 雲林縣元長鄉是全臺最大花生產區,2024年落花生栽培面積2590公頃。除生產常見加工、榨油的傳統「油豆」,也生產獨特的黑仁花生「黑金剛」。元長鄉擁有「半砂質壤土」,相當適合種植黑金剛花生,收成後不僅品質佳、香氣濃郁、口感更無可取代,此外,黑色種皮富含天然水溶性花青素,是極佳抗氧化物,使得「元長黑金剛」品牌一直是價高質優的代名詞。 黑金剛花生的油脂含量低,不適合壓榨花生油,因此大多帶殼焙炒後,作為休閒零嘴或鮮食用。元長鄉農會統計,目前全鄉黑金剛花生栽培面積約30~40公頃,年產量可達130多公噸,為避免產銷失衡,農會長期與在地青農、小農契作,契作面積維持在10多公頃左右。 但種植黑金剛花生自我留種模式,讓農民擔憂品種品質下滑。黑金剛花生在先天培育上缺乏原生種,無常見花生品種有穩定的種原,目前的種子傳承,高度依賴農會與當地經驗豐富的農民,在每年產季挑選發育品質較佳的籽實自行留種。 產業習慣正面臨極端氣候的考驗,元長鄉落花生產銷班第19班班長陳秋米專攻黑金剛,她發現,黑金剛花生果莢「變瘦了」,剝開後的花生也明顯變小,飽滿大粒的花生仁比例降低。在她看來,近年來極端氣候帶來酷暑寒冬、旱澇交錯,種種異常遠超農民的種植經驗,也讓花生管理愈發困難。 … 本文摘錄自 豐年 2026/6月 第76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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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花生什麼事?轉型挑戰關卡
豐年
2026/6月 第76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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