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不是晶片！

◎鍾秉哲

2025 年末，外交部接連宴請各界「外交之友」，外交部長林佳龍在飯桌前自嘲，自己在無硝煙的外交戰場上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若照中國說法，他迄今已「竄訪」11 個邦交國、11 個非邦交國，四進四出美國、歐洲。有意思的是，林佳龍雖然頻繁出國，但回國只要一有空，對媒體邀訪可說是來者不拒，從11 月陪同副總統蕭美琴赴歐洲議會到12 月再訪美國前，林佳龍連跑超過10 場專訪，幾乎成了最常上節目的內閣首長，且他每次都能拋出新玩意兒。

林佳龍接掌外交部以來，台灣的外交戰法明顯轉變，對南非使出晶片制裁、抵制古巴龍蝦、檢視韓國對台灣巨額貿易逆差，到藉由海底電纜拉近台灣歐洲關係等；如今，林佳龍推動「總合外交」又找出一把倚天劍，甚至為此找人出謀劃策。


林佳龍為非典型外交部長，上任後「戰法多變」。（顏麟宇攝）
無人機國家隊傳教士 羅正方是林佳龍老戰友

林佳龍這次要推的是無人機外交，這奠基於前總統蔡英文時代籌組，延續至總統賴清德任內的無人機國家隊。特殊的是，行政院10 月提出的無人機國家隊2.0 計畫，從三大面向、四大策略一共提到6 個部會，就是沒提外交部，那麼究竟林佳龍提出的無人機外交在搞什麼名堂？

俄羅斯2022 年2 月全面入侵烏克蘭後，烏克蘭軍隊以小搏大抗衡俄軍，使不對稱作戰的重要利器無人機成了顯學，蔡英文政府同年宣告成立無人機國家隊，並於2022年8月13日，由蔡英文南下嘉義親自為「亞洲無人機AI 創新應用研發中心」揭牌。當年無人機國家隊籌建，除了蔡英文下令、時任國安會秘書長顧立雄發揮「殺手本色」、時任行政院副院長沈榮津「開了無數次會」 調度，背後還有一個重要推手，就是被蔡英文找去民進黨智庫、中常會上課的經緯航太科技董事長羅正方。

值得注意的是，從無人機還乏人問津的2000 年代就投身創業的羅正方，不僅是無人機國家隊首任隊長、嘉義縣亞洲無人機創新園區廠商協進會首屆會長，更是林佳龍的舊識；羅正方創辦經緯航太的十幾年前，曾在大學時期和林佳龍等人走上街頭參與野百合學運，倆人是學運戰友。2005 年，林佳龍受民進黨徵召就此在台中「十年磨一劍」，最終2014 年當選台中市長；在此期間，羅正方的經緯航太也拓展台中分公司，經緯航太中部科學園區廠房2015 年11 月揭牌時，林佳龍還特地前往祝賀。


蔡英文任內推動「無人機國家隊」。圖為蔡英文於國防展中與騰雲無人機2.0 版合影。（資料照，蘇仲泓攝）

無人機是烏軍在俄烏戰爭中不對稱作戰的重要利器。（資料照，美聯社）

「無人機傳教士」羅正方對林佳龍的無人機外交有所影響。（資料照，柯承惠攝 ）

羅正方和產業界開示 林佳龍從門外漢到利用無人機

儘管林佳龍從「無人機門外漢」到現在提出無人機外交，他的老友羅正方這名「無人機傳教士」有其一定影響，不過，知情人士向《新新聞》表示，除了羅正方，林佳龍身邊還有許多產業界友人。實際上，林佳龍創辦的台灣智庫，過去就時常找來產業界、學術界要角開會，探討台灣無人機產業政策；而林佳龍2023 年接任總統府秘書長後，也曾在總統府成立「戰略型產業小組」，無人機產業同樣是重點之一。

另一方面，台中也是國內無人機產業重鎮之一，聚集不少無人機供應鏈廠商，林佳龍擔任台中市長期間，除了和中央政府合作成立「國家智慧機械推動辦公室」，也曾展現對航太產業的重視，積累不少人脈，因而與無人機產業的淵源，不只有昔日學運戰友羅正方。耐人尋味的是，早在林佳龍提出無人機外交的一年半前，羅正方就曾在賴清德政府甫就任、林佳龍剛上任外交部長不到一周，率先喊話新政府，「可以利用無人機產業進行產業外交」，藉由無人機與理念相近國家合作。


林佳龍找來亞洲無人機AI 創新應用研發中心創辦人江振瑋（右三）推動無人機外交。（資料照，嘉義縣政府經發處提供）
昔日部屬是國家隊要將 林佳龍挖角推無人機外交

羅正方倡議以無人機進行產業外交過了半年之後，2024 年11 月下旬，林佳龍率領「台灣卓越無人機海外商機聯盟」及20 家相關廠商，前往立陶宛出席「無人機產業論壇」；而在此之前，林佳龍悄悄地在一個月前從嘉義找回昔日部屬、亞洲無人機AI 創新應用研發中心創辦人暨時任主任江振瑋，延攬毫無外交背景的他，空降為與主任秘書、司長同為簡任第十二職等的國際合作及經濟事務司參事。

江振瑋先前曾在林佳龍擔任台中市長期間擔任經發局專委、國家智慧機械推動辦公室副主任，2024 年10 月出任外交部參事，5 個月後再調任非政府組織國際事務會執行長。涉外人士向《新新聞》證實，林佳龍把江振瑋找進外交部，交辦的主要任務之一就是推動無人機外交。

據指出，江振瑋對無人機產業的熟稔度極高，早在蔡英文2020 年連任後不久、各界對無人機討論度還不高時，江振瑋就已積極推進相關政策，也是促成無人機國家隊、無人機中心2022 年8 月掛牌的功臣之一。

國際政治微妙　買最多台灣無人機是緊鄰俄烏戰場的波蘭

接棒蔡英文任內成立的無人機國家隊，賴清德政府上任時提出的「五大信賴產業」中，無人機產業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環，目標是打造「亞太第一無人機民主供應鏈中心」，行政院為此組成跨部會「無人載具專案會議」著手推動。2025年10月16日，行政院長卓榮泰拍板6年442億元預算持續發展無人機產業，設定無人機產值2030 年要達400 億元，並由經濟部、國科會、國防部、交通部、工程會及海委會，從市場、技術、環境及法規四面向，達到產業發展、國防自主與民主供應鏈三目標。

儘管卓榮泰拍板的「無人機產業發展統籌型計畫」未見外交部角色，但涉外人士指出，林佳龍時常掛在嘴上、由賴清德擘劃的「經濟日不落國」願景，就是以五大信賴產業作為基礎，跟友邦、理念相近國家連結，而無人機產業正是台灣發展中，跟國外很有合作潛力的領域。據了解，為了推動無人機外交，外交部「無人機外交小組」於2025年第4季度正式成立，目前已運作2 個多月。

特殊的是，無人機在五大信賴產業雖被歸類於「軍工產業」，但外交部目前規劃無人機外交政策藍圖，並不涉及軍事層面。知情官員向《新新聞》說明，台灣對軍工產品出口嚴格管制，武器禁止出口，因此國產無人機出口雖在2025 年1 月至10 月大幅成長11倍，且以緊鄰俄烏戰場的波蘭占將近4 成最多，但出售的多是商用或零組件，「老實說我們在處理這個，不太會真正去涉及軍事這塊」。

無人機外交能幹嘛？援助友邦還可幫台灣開拓市場

依照外交部無人機外交小組的政策藍圖，外交部未來將辦設「無人機國際學校」、成立「國際飛手聯盟」，並計劃舉辦「世界盃飛手比賽」等國際競賽。雖然涉外人士表示，無人機外交小組開始運作還沒多久，目前一切都處於初期規劃階段，但據指出，行政院送進立法院後卡關，目前尚未交付委員會審議的2026 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案，外交部其實已匡列相關預算。

涉外官員向《新新聞》說明，無人機外交第一階段會先援贈友邦國產無人機，但友邦取得無人機也需要有「飛手」，因此規劃辦設無人機國際學校； 許多邦交國也缺乏無人機相關法規，台灣目前正在簡化相關法規、檢測規範，並建置國際驗證能量及輔導認證，這些法規未來同樣可以出口到友邦，不僅協助友邦完善制度，還能增加國產無人機市場黏著度，使邦交國無人機市場以台灣為主，甚至有望擴散至友邦周邊國家，使其鄰國效法跟進照搬類似制度，如此就有利台灣開拓更多市場。

除了援贈邦交國，涉外官員指出，許多理念相近國家運用3D 列印技術製造無人機其實很厲害，但終究缺乏非紅供應鏈的零組件，這時台灣就能幫上大忙； 另一方面，國產無人機過去銷往理念相近國家，大多只注重廠商業績，沒有換作外交效益，駐外館處並未掌握台灣廠商在當地投資細節，因此未來會設置類似報備機制，讓外交系統也掌握相關數據，相關單位知己知彼，無論是廠商需要政府出力，或駐外館處要和駐在國政府談，都會比較清楚整體布局、確實掌握我國在當地有的貢獻。


外交部規劃成立「無人機國際學校」、「國際飛手聯盟」。（資料照，鍾秉哲攝）
無人機外交日本有先例 台灣非軍事無人機強得很

值得一提的是，無人機外交在國際上早有先例，與台灣同屬第一島鏈的日本，早自2023 年起就啟動「政府安全保障強化能力支援」（OSA ）的戰略支援機制。不過，與台灣受限武器出口禁令不同，日本OSA 機制是無償提供理念相近國家軍事裝備，包括同為第一島鏈的菲律賓、馬來西亞等國，都曾透過該機制獲得日本出手的無人機等軍援，連陷入中國「一帶一路」債務陷阱、與印度隔海相望的島國斯里蘭卡，也在2025 年9 月與日本簽署合作協議，將獲得可用於海上偵察、防災的無人機。

事實上，台灣外交部設立的國際合作發展基金會，旗下的農業技術團近年也曾在印尼、巴拿馬、瓜地馬拉與貝里斯等國，運用無人機提供智慧農業的相關技術。涉外官員表示，無人機外交小組其實已對友邦的無人機需求做過調查，農業確實是其中一項，但其他還有巡檢、物流、巡防等8 類不同需求，且相關需求的商用無人機，台灣廠商其實也都已做得很好；而我國援贈無人機到友邦，除了在榮邦，部分國土面積較大的友邦，法規完善後也可以提供測試場域，對國產無人機也是雙向互惠。

非典型外交部長林佳龍 晶片、龍蝦、經貿、海底電纜都是武器

林佳龍上任一年半以來，無論在立法院、外交部、發臉書或受訪，開口閉口都在談總合外交、榮邦計畫，並不斷展現作為「非典型外交部長」顛覆我國傳統的外交手法。且比起透過外交部官方社群帳號打「嘴砲」，林佳龍則是將晶片、龍蝦、經貿逆差、海底電纜，都當成外交戰的利器；而今，從蔡英文任內到賴清德政府大力發展的無人機產業，也被林佳龍收進武器庫。

林佳龍在產業界有靠山、於外交部內也找好幫手，但正如涉外人士所說，無人機外交小組才成立沒有多久，「講實在的，要有錢才有辦法做後續的規劃。」面對行政院、立法院僵局遲未化解，中央政府2026 年度總預算案至今仍未交付立法院各委員會審查，外交部的無人機外交雖然已經畫好藍圖，但究竟能否如願起飛？恐怕還得先等行政、立法的對峙告一段落。

…本文摘錄自 新新聞 2026/1月 第2027期